“钢琴？封总好像也喜欢钢琴？”

“对啊，上次社区比赛封总弹得可好了！”

“哎呀，巧合吧，天真喜欢音乐也正常。”

“是吗？我怎么记得上次KTV天真把《告白气球》唱成了《告别人间》……”

池天真：“……” 他默默把领带夹摘下来塞进口袋，但为时已晚。

其次，是工作安排。

封景先对池天真的“器重”越发明显——或者说是“折磨”越发明显。不仅将最重要的几个新社区对接任务交给他，还经常单独叫他进办公室讨论方案，一谈就是半小时以上。出来时，池天真要么满面红光（被夸的），要么眉头紧锁（被批的），但无论是哪种状态，都让人觉得……关系不一般。

“封总对天真真是……倾囊相授啊。”

“那是，得力干将嘛。”

“不过……你们不觉得封总看天真的眼神，有点不太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没那么冷了？好像还有点……温度？虽然可能只有0.5度。”

“嘘！别瞎说！让封总听见你就完了！不过……我也觉得有点！”

最后，是那次“意外”的肢体接触。

周四下午，池天真抱着一摞厚厚的社区调研报告（摞得比他头还高），急匆匆走向封景先办公室。在门口，他因为视线被挡没看清路，和正要出来的封景先撞了个满怀。

报告如天女散花般洒落一地。

池天真手忙脚乱地去捡，封景先也弯腰帮忙。

两人的手，同时伸向了同一份文件。

指尖相触。

一股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池天真甚至觉得听到了“噼啪”声。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红到脖子根，耳尖红得能滴血。封景先动作也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捡起那份文件，递给他，声音平静：“下次小心点。”

可当时，就在门口，好几个同事都“恰好”路过，目睹了全程。

于是，当晚，分公司内部匿名八卦群里，就出现了如下史诗级对话：

【号外号外！今天下午封总和池天真在办公室门口‘亲密接触’了！】

【真的假的？怎么个接触法？】

【就是不小心碰到了手！但是！重点是天真的反应！脸刷地就红了！跟煮熟的虾一样！】

【封总呢？封总什么反应？】

【封总……好像很镇定？但据我5.0视力的观察，他耳朵也有点红！虽然只有一点点！】

【天呐！这不是实锤是什么？！】

【什么实锤？】

【冷面上司VS脸红下属的CP实锤啊！这还不嗑？】

【你们太能脑补了吧？可能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不小心碰一下能脸红成那样？天真平时脸皮可没这么薄！上次他讲方案讲错了被客户怼都没脸红！】

【而且封总那是什么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儿，能因为碰下手就耳朵红？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嗑了！CP名就叫‘封池（讽刺）CP’怎么样？】

【不如叫‘先天（鲜甜）CP’！】

【‘景天CP’也不错！】

池天真当然不知道匿名群里的腥风血雨（知道了可能会当场去世），但他能感觉到，同事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微妙，带着善意的调侃、好奇的探究，甚至还有几分……羡慕？

连薇薇安都忍不住私下问他：“天真，你跟封总……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有！”池天真第N次否认，语气却越来越没底气，“就是正常上下级关系！封总严格，要求高，我多汇报多请示，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是正常，”薇薇安摸着下巴，眼神犀利得像X光，“但封总对你，好像确实比对别人……嗯，更上心一点。比如那个领带夹？我听大柯说了，我们的是购物卡，你的是定制领带夹。”

池天真语塞。他没法解释领带夹的事，总不能说“可能封总觉得我审美差需要他帮忙提升”吧？

“而且，”薇薇安压低声音，凑得更近，“我听说，总部那边好像有人对封总这次的‘雷霆手段’有点微词，觉得他年轻气盛，树敌太多。这时候，如果封总身边有个特别得力的、信得过的心腹，对他稳住位置很有帮助。你懂我意思吧？”

池天真心一沉。所以，封景先对他的“特殊”，可能也掺杂着职场考量？是为了培养心腹，巩固地位？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发闷，又觉得自己矫情。能被上司赏识和倚重，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他还在胡思乱想什么？难道真指望封景先对他有什么别的意思？

然而，流言的发酵速度远超想象。不知怎的，“封总和池天真关系匪浅”的消息，竟然飘到了合作方那里。

周五，池天真去绿城百合社区和物业经理敲定下一场活动的细节。谈完正事，那位四十多岁、为人热情的经理笑着送他出来，忽然压低声音，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着他说：“池经理年轻有为啊，跟着封总这样有魄力的领导，前途无量。封总对你，那是相当看重，我们都看得出来。”

池天真尬笑：“封总对大家都一视同仁，要求严格。”

“哎，一视同仁里也有亲疏嘛。”经理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更深，“好好干，跟着封总，错不了。以后咱们社区这边，还得你多关照。对了，下次封总要是过来，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

回公司的路上，池天真心里五味杂陈。连外人都觉得他和封景先“关系特殊”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更让他头大的是，晚上刘小晴约他吃饭，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问：“快老实交代！你跟你们封总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拥抱了？还是……已经本垒打了？”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池天真差点被水呛死：“刘小晴！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还装！”刘小晴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递给他，“你看！本地某个小众职场八卦论坛，都有你们公司的帖子了！虽然没点名，但‘Z姓跨国公司郑州分公司’‘空降的冷面F总’‘擅长社区项目的C姓下属’……这指向性还不够明显吗？下面评论都在嗑CP！”

池天真接过手机一看，差点晕过去。

帖子标题：《八一八我们公司那对颜值与实力并存的“上司下属”CP》

内容绘声绘色，描述了他们如何“并肩作战智斗内鬼”，如何“默契配合推进项目”，甚至还有“疑似暧昧的办公室日常”，把封景先送他领带夹和门口“碰手事件”都写了进去，虽然用了化名和模糊描述，但圈内人一看就懂。

评论更是热闹：

【F总这种人设居然也有CP了？还是年下？有点好嗑！】

【C下属听起来就是个活泼小太阳，正好融化冰山！】

【职场恋情？刺激！就是不知道公司允不允许。】

【楼上，只要业绩好，谁管你办公室恋情？说不定还是佳话呢！】

【只有我关心项目吗？他们做的社区活动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楼主多更点！爱看！】

池天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手机都快拿不稳了。完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黄河水都得被他的冤屈染浑。

“这……这都是瞎编的！”他把手机塞回给刘小晴，无力地辩解，“网友太能脑补了！”

“无风不起浪。”刘小晴收起手机，认真地看着他，“天真，你跟我说实话，你对封景先，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池天真张了张嘴，想否认，话却堵在喉咙里，像被502黏住了。

有没有那个意思？

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到封景先会心跳加速，会因为他一个眼神一句话胡思乱想一整天，会因为他的肯定而开心得像中了彩票，因为他的疏离而失落得像被全世界抛弃。会珍视那枚可能别有深意的领带夹，会反复回想那个似真似幻的吻（虽然坚持认为是幻觉）……

这算……有那个意思吗？

“你看，你犹豫了。”刘小晴一针见血，“那就是有。”

“我没有！”池天真垂死挣扎，“我就是……就是佩服他，感激他，他是我领导……”

“得了吧，职场精英那么多，你怎么不对别人脸红心跳？”刘小晴翻了个白眼，“承认吧池天真，你就是喜欢上你们封总了。虽然那人看着是有点难搞，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但架不住人家有颜有才还……貌似对你也挺特别？”

“他对我哪里特别了？就是工作要求严而已！”池天真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在哼哼。

“领带夹怎么解释？单独叫你开会怎么解释？送你回家怎么解释？还有论坛里说的那些‘暧昧日常’？”刘小晴步步紧逼，像在法庭上质询证人，“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现在没那意思，你这么天天在他面前晃，还摆出一副‘我最得力我最懂你’的样子，难保他哪天不动心啊！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日久生情是真理！”

池天真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无力反驳，只能埋头猛吃菜，假装食物能堵住他的慌乱。

是啊，就算封景先现在只是上司对下属的赏识，甚至掺杂着职场利用……可他自己呢？他那些控制不住的反应和心思，早就越界了，越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池天真有点慌，像只迷路的小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刘小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项目正到关键时候，你是核心，怎么保持距离？除非你不想干了，或者想被封总用眼神杀死。”

池天真语塞。确实，现在退出项目等于自毁前程。

“要我说，顺其自然。”刘小晴给他出主意，虽然这主意听起来很不靠谱，“该工作工作，该汇报汇报。如果他真有那个意思，总会露出马脚。如果他没有……你就当积累经验，顺便欣赏一下帅哥上司，也不亏。但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别一头热扎进去，万一他只是想培养心腹利用你，最后伤心的是你自己。”

池天真默默点头。刘小晴说得对。他现在脑子一团乱，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虽然这“不变”里包含了他每见封景先一次就心律不齐一次的毛病。

可是，感情这种事，真的能“顺其自然”吗？顺其自然的结果会不会是自然到封景先怀里去？

周末，池天真在家加班改方案，却怎么也静不下心。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像在跳舞，他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某个人。手机就放在手边，他时不时瞥一眼，期待着某个人的消息，又害怕收到——这种矛盾心理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直到周日下午，那个熟悉的头像终于跳动起来。

不是工作安排，也不是项目询问。

封景先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如意湖傍晚的景色，霞光满天，湖水染金，几只水鸟掠过水面，静谧美好得像幅油画。

没有任何文字。

池天真盯着这张照片，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开始狂跳。

如意湖……那是他们“接头”的地方，是他说“豆浆要喝热的”的地方，是风暴中短暂安宁的港湾，是……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封景先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只是随手分享风景？还是……别有深意？是在暗示什么吗？

池天真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说“真好看”太普通，说“您也在如意湖吗”太刻意，说“这让我想起……”又太暧昧。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也拍了一张自己窗外的晚霞——角度普通，光线一般，还拍到了对面楼晾晒的花裤衩，远远比不上封景先拍的那张艺术大片。

发了过去。

同样，没有文字。

发送成功的那一瞬间，池天真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那张带花裤衩的晚霞照片，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并在空中疯狂尖叫：“我为什么要拍花裤衩？！”

手机安静了片刻，像在沉思。

然后，封景先回复了。

依旧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简单的表情：[太阳]

池天真看着那个小小的太阳表情，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拍的晚霞有太阳？还是在表达“天气不错”？

他盯着那个太阳，看了足足一分钟。

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热。

他好像……真的完蛋了。

不管封景先是什么意思，不管那个太阳表情是随手一发还是别有深意，不管前面是坦途还是荆棘，不管这到底是一场双向奔赴还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这颗心，好像已经收不回来了。

而这场始于职场风波、掺杂着流言蜚语、又暧昧不清的“绯闻”，似乎正在朝着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方向，撒丫子狂奔而去，拉都拉不住。

池天真把手机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窗外，晚霞渐褪，夜幕降临。

而他的世界里，好像刚刚升起了一轮小小的、温暖的、让他不知所措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