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池天真是在自己床上被剧烈的头痛和干渴联合剿灭的。
他像一条被冲上岸的咸鱼,挣扎着睁开仿佛被胶水黏住的眼皮,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熟悉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天花板,陌生是因为他此刻看什么都是重影。脑子像一团被哈士奇啃过的毛线,乱糟糟,还沾着可疑的口水。
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从烤鸭店的欢声笑语开始,到他模仿封景先(这段记得特别清楚,因为社死感是永恒的)……然后呢?他好像喝多了?怎么回的家?
他依稀记得封景先冷着脸扶他出饭店(那表情像在搬运一袋会说话的垃圾),记得车里那股清冽的木质调味道(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鼻子痒),记得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像流动的银河……
再然后呢?
一个模糊又灼热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昏暗的车厢,靠近的脸,深邃的眼睛,然后……嘴唇上传来某种柔软、温热、带着酒气和木质调的触感……
“卧槽!”
池天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迅猛得像是诈尸。眼前一黑,脑袋疼得像被少林寺十八铜人轮流敲过。
他捂着头坐在床边,心跳快得像在蹦极。那个画面是什么?封景先……好像凑得很近?眼神深得像要把他吸进去?然后……然后好像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池天真对着空气大喊,把窗外的麻雀都吓飞了,“这一定是酒精导致的幻觉!是平行宇宙的bug!是我不清醒的大脑在报复社会!”
封景先亲他?那个冷面卷王?那个连晨会PPT字体都要用标尺量的男人?这概率比郑州突然下暴雪而他正好在街上裸奔还要低!
一定是他喝断片了,把什么国产偶像剧的剧情脑补到了自己身上。对,肯定是这样!
池天真试图用科学说服自己,但身体很不给面子——心跳继续飙车,脸颊自动升温,嘴唇甚至开始隐隐发麻,仿佛在无声地控诉:“昨晚我真的被亲了!”
他冲到卫生间,用冷水猛扑脸,试图物理降温。抬头看镜子时,他愣住了。
镜子里那个人:脸色苍白如纸,眼圈乌黑如熊猫,头发乱得像鸟窝,但嘴唇……确实比平时红一点,还有点微肿。
“吃辣吃的!”池天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坚定地说,“一定是烤鸭配的辣酱后劲太足!”
“或者我睡觉自己咬的!”他又补充,“我睡着后经常磨牙!”
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你骗鬼呢”的表情。
他魂不守舍地刷牙,牙刷碰到嘴唇时,那种酥麻的异样感又来了,让他手一抖,牙膏泡沫差点从鼻孔喷出来。
完蛋。这个“幻觉”的后遗症也太他妈真实了。
回到房间,手机正在疯狂震动,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蝉。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薇薇安:【天真!醒了没?!头还疼吗?!昨晚封总亲自送你回家的?!你们在车上……(此处省略五百字脑补)快回我!】
大柯:【天真哥,昨天你模仿封总那段已经载入公司史册了!不过后来你喝成烂泥,是封总把你拎走的。话说封总扶你的时候表情好可怕,像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把你扔进垃圾桶。】
刘小晴:【听说你们昨晚聚餐很嗨?你还当众调戏(划掉)模仿你们封总了?快给我讲讲细节!还有,封总送你回家后呢?有没有发生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事情?(兴奋搓手)】
池天真看着这些消息,尤其是刘小晴那句“马赛克”,感觉头皮发麻。他选择性回复,先给薇薇安和大柯报了平安:【头疼,但活着。啥也没发生,封总就是个人形搬运机。】
然后他盯着刘小晴的对话框,手指悬了半天,打了一行:【真啥也没发生,我断片了,回家倒头就睡。】
刘小晴秒回:【不信。断片前呢?封总亲自送你回家诶!车上就没说点啥?做点啥?月光,车窗,微醺,两个男人……这配置不出点事对得起观众吗?】
池天真:【……他对我说“再喝成这样明天就开除”。然后把我扔家门口就走了!像个没有感情的抛尸机器!】
发完这句,池天真自己都觉得离谱。但他实在没勇气去深究那个模糊又灼热的“幻觉”。
他决定用工作麻痹自己。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智慧社区”项目推广计划。但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封景先那张在昏暗车厢里靠近的脸,总是不受控制地蹦出来,还有那双眼睛,那触感,那气息……
“啊啊啊!池天真你醒醒!”他抓狂地揉头发,“那就是个梦!是酒精的阴谋!是单身太久出现的幻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微信电话。
来电显示:封景先。
池天真的心脏瞬间停止工作,呼吸暂停,血液倒流。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抖得像帕金森晚期,接还是不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每一声都像在敲打他的天灵盖。
最终,池天真视死如归地按下接听键,同时把手机拿得离耳朵半米远,生怕听到什么让他原地爆炸升天的话。
“喂?封总?”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封景先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也更……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醒了?”他问。
“嗯……醒了。”池天真老老实实回答,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头疼吗?”
“有点……像被驴踢了。”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忍笑。“以后少喝点。”封景先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昨天的事,还记得多少?”
来了!死亡问题!
池天真心里警铃大作,脑子飞速运转(虽然转速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该怎么回答?说全记得?那“幻觉”怎么办?说全忘了?会不会显得太假太怂?
他决定采取折中(且怂到地心)的策略。
“就……记得聚餐很开心,模仿您那段大家笑得挺欢,后来喝多了,有点晕……是封总您送我回来的吧?谢谢封总。”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模糊和感激,“给您添麻烦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池天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然后,封景先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无波:“嗯。不麻烦。”
池天真松了口气。看来封景先不打算提那个“幻觉”。太好了!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项目后续的计划,下周一上班我要看到初稿。”封景先话题一转,回到了工作模式。
“好的封总,我正在整理。”
“嗯。”封景先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好好休息。”
“好的,封总再见。”
挂了电话,池天真瘫在椅子上,感觉后背全湿了。一场虚惊。
看来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发生。那个“吻”,百分之百是他酒精上头的幻觉。封景先怎么可能亲他?人家只是出于领导责任,送一个喝醉的下属回家而已——虽然这行为本身已经足够惊悚。
池天真心里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和慌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释然,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甩甩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开,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电脑屏幕。
工作!只有工作才是永恒的!男人(特指封景先)只会影响他写PPT的速度和心脏的健康!
然而,命运的玩笑(或者说,封景先的套路)才刚刚开始。
周一下午,池天真抱着改了三稿的项目计划书,视死如归地去封景先办公室汇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摆出最专业最得体的姿态(虽然内心在疯狂蹦迪),敲了敲门。
“进。”
池天真推门进去。封景先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圣光,俊美得像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模特,也……遥远得像在另一个次元。
“封总,这是‘智慧社区’项目下一阶段的详细推广计划,请您过目。”池天真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语气恭敬得像在呈递国书。
封景先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周五晚上那个(疑似)吻,还有周末那通电话,从未发生过。
“放这儿吧。”他指了指桌面一角,“我一会儿看。”
“好的。”池天真准备撤退。
“等等。”封景先叫住他。
池天真心一紧:“封总还有事?”
封景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他面前。
深蓝色丝绒面,巴掌大小,看起来就……很不便宜。
池天真盯着那个盒子,心里警铃再次大作。这……这形状……该不会是……
他僵硬地拿起盒子,手指有点抖,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
是一枚做工精致的领带夹。银色,简约的线条设计,侧面有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的钢琴图案浮雕。
池天真愣住了。
“周五聚餐,大家都有功劳。”封景先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公司对项目核心成员的额外嘉奖。薇薇安和大柯的,我已经让行政发了。”
所以……这只是“公司嘉奖”?因为他是“核心成员”?
池天真看着那枚精致的领带夹,又看看封景先毫无破绽的平静脸孔,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涟漪,又悄悄泛了起来。
公司嘉奖……需要这么个人化、这么……契合他喜好的礼物吗?(虽然他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钢琴相关的东西,但封景先怎么知道?难道他暗中观察?)
“谢谢……封总。”池天真的声音有点干。
“不客气。”封景先低下头,重新看文件,“出去吧。”
池天真拿着那个小盒子,晕乎乎地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工位,他还觉得像在做梦。
他把领带夹拿出来,对着光仔细看。那个小小的钢琴图案,线条流畅优美,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低调又别致。
这真的只是“公司统一嘉奖”吗?
他忍不住给薇薇安发了条微信:【薇薇安,封总给你的嘉奖是什么呀?】
过了一会儿,薇薇安回复:【一张超商购物卡!面值一千!封总大气!怎么了?你也收到了?】
池天真:“……”
他又问大柯。大柯回复:【一张同等面值的某东E卡。咋了天真哥?你的不一样?】
池天真盯着自己手里这枚独一无二的、带着钢琴浮雕的领带夹,再对比薇薇安和大柯的“标准化”购物卡,感觉脑子里的毛线团直接升级成了钢丝球。
这……这算什么意思?
特殊对待?还是……他想多了?也许封总只是觉得他需要个领带夹?(虽然他平时根本不打领带,衣柜里唯一一条领带还是毕业面试时买的,现在估计已经发霉了)
池天真把领带夹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冰凉触感却让他指尖发烫。
封景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上司对得力下属的赏识?
还是……
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悄悄期盼的可能。
池天真把领带夹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最里面,用一叠废文件盖住,像是藏起一个甜蜜又折磨人的秘密。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门后的人,心思深沉如马里亚纳海沟。
而他,好像已经一脚踏进了这片海里,是沉溺至死,还是挣扎上岸?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因为这个男人一个似是而非的举动,又他妈的彻底乱套了。
接下来的一周,池天真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而且是高空不带安全绳那种。
一边要应对陡然加速的“智慧社区”项目——封景先要求尽快将文博花园和绿城百合的模式复制到其他社区,时间紧任务重,每天忙得像在演《生死时速》;另一边,还要消化那枚领带夹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以及……努力忽视自己每次见到封景先时那失控的心跳和自动升温的耳朵。
而办公室的八卦风向,也在悄然发生质变。
起初,大家还沉浸在“封总智斗内鬼、力挽狂澜”的职场传奇中,对池天真这个“功臣”多是敬佩和好奇。但随着时间推移,一些更“细腻”的观察和“合理”的推测开始浮出水面,并迅速演化成办公室民间文学。
首先,是那枚领带夹。
池天真虽然把它藏在了抽屉深处,但某次开会前,他鬼使神差地把它别在了衬衫领口(虽然他没打领带),想试试效果。结果被眼尖如侦探的薇薇安当场抓获。
“咦?天真,你这领带夹挺别致啊!”薇薇安凑近,眼镜片后闪烁着智慧(八卦)的光芒,“新买的?这上面……是不是有个小钢琴?”
周围的同事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像探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