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还没亮透,像是被谁用隔夜普洱茶染过似的灰蒙蒙。
池天真在安全屋那张陌生床上烙了一夜煎饼——这床垫肯定是从哪个上世纪九十年代宾馆退役下来的,弹簧每半小时准时在他腰眼处深情问候一次。他脑子里循环播放着监控里那两个黑影的鬼畜剪辑,配上封景先电话里那句“听话”和“相信我”的立体声混音。窗外但凡有个野猫路过,他都能脑补出十八种特工潜入的剧情。
“我这哪是来躲难的,”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心想,“这分明是参加《绝地求生》真人版,还是没枪的那种。”
直到凌晨五点多,他才被疲倦按头睡去。结果不到七点,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把他炸醒——三短一长,跟特务接头似的。
“这暗号能不能有点创意?”池天真一边吐槽一边蹑手蹑脚摸到门后,活像只偷油老鼠。
猫眼里是薇薇安。她今天穿得像个怕被狗仔抓拍的十八线明星:渔夫帽压到眉毛,口罩遮住半张脸,就差在脑门上贴“我很可疑”四个字。
“快快快!”门刚开条缝,薇薇安就泥鳅般滑进来,反手关门上锁一气呵成,“封总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三点!我差点以为他暗恋我结果开口就是‘池天真有危险’——”
她拍着胸口喘气,忽然凑近盯着池天真:“你眼圈黑得能当烟熏妆教程了。”
“彼此彼此,”池天真有气无力,“您这打扮也挺像要抢银行。”
薇薇安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监控里那俩黑影是众联派来的杀手?还是他们终于发现你其实是个隐藏的富二代?”
池天真简单交代完,薇薇安脸色从白到青再到红,跟交通灯成精似的:“众联这群王八蛋!商业竞争就竞争,怎么还搞起《谍影重重》了?他们是不是还要在你家冰箱里放定时炸弹?”
“冰箱里只有过期酸奶,”池天真真诚地说,“他们真放了说不定还是做慈善。”
“严肃点!”薇薇安看了眼手表,“封总让我带你转移,车在楼下。赶紧的,你这安全屋我看也不怎么安全——这锁我拿张信用卡都能捅开。”
五分钟后,池天真抱着他寒酸的行李(一个超市购物袋)坐进一辆灰色轿车。司机大哥长得像刚从谍战片片场下班,全程面无表情,只对薇薇安点了个头,浑身上下写着“别问我,我只是个无情的开车机器”。
车子在小巷里七拐八绕,池天真怀疑司机在画什么神秘符文。最后停在一个老小区里,楼龄看上去比他爷爷的血压计还老。
“顶楼,视野好,跑路难。”薇薇安一边爬楼梯一边喘,“封总选的,他说这叫……呃……反其道而行之。”
房子是标准的老破小改造风,两室一厅,家具像是从不同年代的二手市场拼凑来的。唯一亮点是窗户挂着三层窗帘,厚得能防核爆。
“记住,”薇薇安严肃得像在交代遗言,“别拉开窗帘,别站窗口,别叫外卖——冰箱里有泡面、火腿肠和老干妈,饿不死。封总说最迟下午收网,让你保持手机畅通。”
“他在哪儿?”池天真忍不住问。
“不知道,”薇薇安摊手,“封总现在神秘得像言情小说男主,话只说三分,剩下七分靠猜。我怀疑他是不是兼职在搞什么秘密情报组织。”
她留下一个不记名手机(“一次性的,用完就扔,跟渣男一样”),又叮嘱了十分钟“如何像死人一样安静存活”,这才匆匆离开。
门关上那一刻,寂静像水泥似的糊了池天真一脸。
时间开始以毫米为单位爬行。池天真不敢开电视(怕声音泄露),不敢大声走路(怕楼下大爷以为在装修),只能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网速慢得像在用2G网络下载人类文明史。
新闻APP风平浪静,本地社交媒体一派祥和。分公司工作群里,周总上午还发了条鸡汤:“周末是充电的好时机!周一我们再战!”配图是一张明显网图的朝阳。
“演,接着演,”池天真对着屏幕冷笑,“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中午他泡了碗面,吃出了坐牢感。下午一点、两点、三点……手机安静如鸡,连条垃圾短信都没有。
焦躁像藤蔓似的从脚底板往上爬。池天真第N次摸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楼下老头老太太在晒太阳,小孩在追跑打闹,狗在追自己的尾巴。
“全世界只有我在演谍战片,”他悲愤地想,“其他人都在拍《温馨社区日常》。”
就在他快要被逼疯、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数墙纸花纹时——下午四点整,手机突然疯了!
不是电话,是信息连环轰炸。封景先、薇薇安、大柯,甚至刘小晴都发了消息。池天真心跳快得能去参加电竞比赛,手指抖着点开封景先那条:
【收网了,来公司,现在,走正门。】
后面还跟了个句号,冷静得像在说“今晚吃米饭”。
“来了!”池天真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迅猛得把茶几上的泡面汤都震洒了。他甚至没换衣服(身上还穿着印有“早起傻一天”字样的睡衣款T恤),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下楼,打车,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小伙子,去加班啊?穿这么……休闲。”
“去见证历史!”池天真庄严地说。
车子到了写字楼。池天真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走进大堂——然后发现多了几个穿制服的生面孔,站得笔直,眼神犀利得像在机场安检。
“同志,请出示……”一位保安开口。
“我是来收网的!”池天真脱口而出。
保安愣了愣,居然真放行了。电梯上行时,池天真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心想:“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电梯门在23楼打开——
嚯!
办公区亮如白昼,人头攒动。不仅市场部全在,其他部门的同事也来了不少,还有总部调查组那几个永远板着脸的大佬,以及几位穿着警服的同志。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所有人都站着,齐刷刷看向中央。
那里站着几个人形焦点。
封景先换回了他的战袍——挺括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眼下的乌青泄露了疲惫,但站姿挺拔得像棵迎客松。他身边是调查组的陈副组长,还有两位警察叔叔。
他们对面,是面如死灰的周总,以及戴着手铐、脑袋快垂到肚脐眼的周浩。
池天真的出现引起了小范围骚动。无数目光射过来,好奇的、惊讶的、吃瓜的。封景先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会——封景先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眼神深邃得像在说“晚点再跟你算睡衣的账”。
池天真默默挪到薇薇安和大柯身边。薇薇安一把抓住他胳膊,激动得手指都在跳踢踏舞。大柯则用口型说:“看周浩那怂样!”
“经初步调查核实,”陈副组长开口,声音洪亮得不用麦克风,“周浩涉嫌商业受贿、侵犯商业秘密、提供虚假证言;周振华涉嫌渎职、合谋诬陷同事,并涉嫌在过往项目中存在经济问题。现由公安机关依法带走进一步审查。”
话音刚落,警察就押着两人往外走。周总还在徒劳地喊:“冤枉!我是被设计的!封景先你——”
“省点力气吧周总,”人群里不知谁小声嘀咕,“留着力气唱《铁窗泪》。”
周浩经过池天真身边时,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能写篇论文,悔恨、恐惧、哀求全搅和在一起,最后化成一声呜咽。
电梯门合上,带走了一出闹剧的主角们。
办公区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卧槽!真是周总!”
“周浩平时看着挺老实啊……”
“封总牛逼!这都能翻身!”
陈副组长抬手压了压喧哗:“关于‘智慧社区’项目,经全面调查,未发现封景先同志存在任何违规违纪问题。举报系周振华、周浩等人受人指使的诬告。封景先同志职务即刻恢复。”
他转向封景先:“总部对你的冷静和担当表示肯定。希望你能带领团队,推进项目,弥补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