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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云有些忐忑地搓着手——一部分是因为冷，一部分是因为紧张。

今天本来没有要SD的打算。与人同行，做事总是没有那么自由。料想姜昭也不是个常常接触剧场文化的人，大晚上排SD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甚至设置了抢票提醒，摩拳擦掌做好了自己再抢个几场《瑾兰》前排的准备。反正寒假没课上，抓紧首席还在A市的这两天赶紧SD。

可姜昭偏偏对此不以为意，甚至主动拉着她排进了队伍里。

时间的流速比她预料得更快，距离十点还有十分钟，她前面就只剩几个人了。

这个距离，已经能很清晰地看见首席的身影——被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麻花辫盘发下，一张气质淡雅却笑容温和的脸庞。高挑纤瘦的身子紧紧被黑色长羽绒服裹着，却丝毫不显臃肿，反而格外有气质。

“你和她有点像。”李沐云正陶醉在欣赏首席美貌时，姜昭在旁边冷不防道。

“啊？”李沐云缓过神来。

“我不懂芭蕾。但对有些动作的肢体处理，能看出你和她的思路相近。”姜昭道：“比如她演绎在花园里的那段时，和《花之舞》有异曲同工之处。”

“其实你猜的倒也没错……我小时候就经常看首席的表演——那时候她还不是首席。可以说，她是对我影响最深的国内女舞者。《花之舞》的编排，确实也参考过她几年前的《春信》。”李沐云道。

“你看过《春信》吗？那部剧当时没什么水花，我还以为观众们都每太注意到。”

李沐云一转身，就见首席正微笑看着自己。

她这才惊觉已经排到自己了，有些惶恐地转头看向姜昭，又看了看首席。

“去吧，好好聊一聊。”姜昭道。

李沐云快步上前，距离王容之仅一步之遥。

“我们之前在A市应该见过几次，我记得你还在读中学是不是？”王容之率先开口道。

李沐云点点头：“是。您在A市之前的几场，包括《吉赛尔》、《泪泉》、和新编的《春信》，我都去看过。我也学芭蕾，无论是编舞还是表演时都经常受到您的启发。

《花之舞》是我在学校表演的一支舞，编排时候参考了《春信》里您用气息变化表现植物生命力的思路……看下来，好像今天您在花园独舞的片段也采取了相同的表现手法。”

王容之看上去很惊喜，在李沐云滔滔不绝时不住频频点头：“你观察得很仔细。我真的很高兴芭蕾舞剧还有有这样年轻、有想法的观众。最终呈现的这一版花园独舞的确运用了许多《春信》的元素。”

李沐云思索着，实在因为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其实我在看剧的时候就有一些困惑。按照剧情介绍，池瑾兰与祁惠堂是一对相敬如宾的神仙眷侣，在艺术上互为知音，一生幸福美满。但您演绎的池瑾兰似乎与祁惠堂存在着似有若无的一层隔阂，或者该说是一种忧郁。”

王容之没有立刻回答，看上去像是思忖了一会。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感觉得不对。”李沐云找补道。

但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总觉着首席这么做是别有深意。

半晌，王容之开口道：“你在看这部剧之前，对池瑾兰和祁惠堂夫妇其人有没有什么了解？”

“原来只是听说过一点，但不多。大部分的书和相关文艺作品都是将他们视作模范夫妻、心系家国又才华横溢的民族杰出人物。有人还因为他们夫妻合编舞剧《西施》，将二人比作弄玉公主和萧史、司马相如和卓文君。”

“是了，大众对他们的认知几乎向来如此。我一开始的思路，也是将池瑾兰塑造成那个传统认为的贤内助、善良而有才华的富商太太。有人将她比作民国时期的长孙皇后和马皇后，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在写人物小传的时候，我去查找了一些有关于她的资料。”王容之若有所思道：“这些资料彻底改变了我对池瑾兰，甚至是祁惠堂的原有看法。”

有人拍了拍李沐云的肩：“这个……可以快一点吗？主要是我一会还要赶公交回家。”后面一个看上去像是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有些担忧道。

“抱歉，我尽快。”听闻首席方才的一番话，李沐云的好奇心有些按耐不住。她很喜欢首席，也很喜欢《瑾兰》这部剧。于是不住发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我马上。我能问问那些资料是什么吗？”

“一些从祁家后人那找到的老书信、博物馆仓库里的故纸堆、还有一些不太为人知的日志手记。”看着李沐云很是坚决，王容之微微压低了声音道：“走台合成后，我暂时将它们整理在了一个盒子里，放在剧院地下一层档案室的打印机旁边。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看。但……”

首席迟疑片刻：“三天后，我就得把这些还回去了。”

如此神秘兮兮，使得李沐云更加好奇起来——如果那些资料记录中的池瑾兰与祁惠堂和大众认知中的别无二致，首席又怎么会打破过往先例如此激进地塑造一个别样的故事线？那些从各处搜集来的、被遗忘的老物件其中，说不定正蕴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时间只有三天，她一定要解开这个谜团。

“剧场将在半小时后关闭，请有序离开，保管好您的个人物品。”身后的大喇叭响起广播声。

后两天剧院都不会对外开放。要想拿到那些资料，李沐云只有现在马上去到档案室。

她回头，看向夜色中巍峨辉煌的玻璃建筑——灿烂的暖黄色灯光从外圈逐一熄灭，大厅中只剩零星几盏装置落地灯还亮着。侧门逐一关闭，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有序清场。

“谢谢，我知道了。”李沐云对首席道过谢，握了握她的手，而后和姜昭离开了人群。

“去吧，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王容之温柔地朝她摆了摆手。

远离人群后，两人站在大门口：“走吧。”姜昭道：“去看看她说的东西。”

“和我想的一样。”李沐云道：“不过，你也对她口中的秘密那么感兴趣吗？”

“听上去很有意思。”姜昭道。

“我还以为你对这种事不太关心呢。”

“允许我有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