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内，两人沉默着。冬夜的冷空气在外面徘徊，琴房玻璃上笼了薄薄一层雾。外面看不清里面，里面也看不清外面。

这个空间内，此时此刻，只有两个各怀心事的少女。

已经不需要进一步的问询和确认了。五年前的事情如一壶被久埋于冻土下的陈酿，此刻被挖了出来，回忆中的渐渐模糊的气息再一次弥漫于空中，明晰起来。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沐云当然不能指望姜昭这块木头打破眼下的僵持。她叹了口气：“那……真是很巧。”

“嗯。”

“五年过去了，怎么还是只会‘嗯’？”李沐云满脸黑线。

“你也没变。”话音一落，姜昭微微一笑。

“喂，用不着拐弯抹角说我吧。”李沐云犟道：“算了算了，看来你一直都是这样。”

“那你喜欢吗？”姜昭合上琴盖，回首看向李沐云：“这样的……我。”

姜昭的话如一片篝火边的火星子，飘飘摇摇落在了李沐云心上，却燃起一阵令人难以承受的滚烫。月光下，李沐云双颊蒙上一层红晕。她眼神有些回避：“什么？”

“你说我没有变。那你还喜欢我吗，还是……”

“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刘晚说，我和你的关系很像是喜欢。”

“别听他乱说——”

“那你喜欢过谁吗？”姜昭起身，将李沐云抵在墙角。

逼仄的空间内，李沐云抬眼便能看见姜昭纤长的睫毛——以及那双深邃冰湖一般的瞳孔。

平静的寒冬似乎出现了一丝裂隙，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着。

“如果没有，那你怎么能确定什么是‘喜欢’？”

“姜昭、李沐云，我可算找到你们了——”琴房的门被拉开，萧问的脸赫然出现在外边。

一阵冷风吹过，三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萧问眨了眨眼：“你们是——”

姜昭后撤一步，将手放了下来。

李沐云咳了两声：“没事。怎么了？”

“最后一个节目快结束了，马上要谢幕了。你们得回去准备一下。”萧问说话磕磕绊绊，眼神飘忽，额头直冒汗。

“你怎么了？”姜昭问道：“为什么出现了神经紊乱的症状？”

“没有，你看错了。总之快跟我回去吧。”萧问有些闪躲道。

姜昭关上琴房的门，和李沐云快步跟在萧问身后回到后台。

后台，众人早已经整整齐齐排好了三列队伍站在幕后。陈长乐看见几人小跑回来，急忙跑了过去：“可算是来了，你们到底去哪了？”

“这个你先别管，抓紧时间排好队吧。”萧问难得顾左右而言他，陈长乐便知其中有隐情，也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问。

“可担心死我了。”陈长乐看向李沐云，李沐云有些不好意思。

“大明星站在第一排，音乐起和队伍一起走上去就好。”陈长乐调控道，一边耐心地让人群为李沐云让出一条路。

而后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把另外几人排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你站这、老头站这、姜昭……一起站在学生会那吧。准备好等前面几排立定就可以走上去了。”

不过一会，灯光渐暗。紧接着是大幕缓缓再次拉开。盛大的音乐响起，第一排的人从后台左右两侧款款登场。

李沐云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最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牵着左右两旁的人一同向着观众席鞠躬。

雷鸣一般的掌声顿时轰动全场，连天花板都有被震动摇摇欲坠之势。随之而来的是欢呼声、激动的叫好。上百名师生口中各自喊着不同的名字，而会场中最为清晰的一个名字就是——

“李沐云真棒！”

“沐云！”

“沐云是三班的骄傲！”

李沐云微笑着，高傲的身姿挺拔而优美。台下沸腾的人浪仿佛一场盛大的加冕，让这位本就所向披靡的少女君王再一次宣告胜利。

他们臣服于她的才华、她的气质、她的临危不乱。她就只是站在那里，就引得整个宇宙的星辰熠熠生辉。

后面几排的学生会成员、志愿者、以及在幕后提供协助的师生陆续登场。作为临时文艺部副部长以及学生会会长——两个在文艺汇演中最忙的人，程跃和萧问站在中间。而他们两旁分别站着的是姜昭和陈长乐。

李沐云感受到了那人熟悉的凌冽气息——如雪天的一缕幽香缓缓散开，在她身后。

姜昭就在她斜后方。或许只要微微一转头，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