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
虽然场馆里开着十八度的空调,但当李沐云回到后台时,已经出了满身的汗。
她跑到邵盈面前,“妈妈,刚刚是有人在弹琴吗?”
邵盈蹙着眉:“不清楚。你刚刚是即兴改动作了吗?”
李沐云的心凉了一下,她知道,母亲大概是不高兴自己胡来的。
“是……但就一点点。我想着更契合音乐些,这样也能拿到更好的分数,不是吗?”
邵盈深深吸了一口气:“音乐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问主办方了。不知道是谁擅作主张去弹了一曲,算是救场吧。但他不应该对原曲有改动,这很影响你的发挥——总之,在这样重要的比赛上即兴,实在是风险太大了。万一有失误,前功尽弃。”
李沐云低着头,诚恳认错。
她不会和母亲说自己跳得很开心。
她也不会说自己喜欢那个人的改编。
她更不会说,那段琴声像极了少年宫里那个女孩的。
所以她咽下了想说的话,被邵盈牵着,走回了化妆间。
……
后台很大,左右两侧都有志愿者。
但比起连着化妆间、用于上场准备的左侧,右边——选手们下场的一侧,志愿者更少一些。
那里没有灯光,只有舞台上巨大的闪光灯从侧边幕间稀疏穿过。
而后台的角落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门,没有上锁。
十分钟前,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个短头发的小女孩溜了进去。
或许是因为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又或是她实在太过瘦小——这都无所谓,总之,她的一举一动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个小姑娘惊奇地发现,门里竟然有一架钢琴——虽然表面落灰,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她好奇地试了一下,指尖跃动在琴键上,发现音准没有什么问题。
正当她觉得没趣,准备离开时,却听见了主持人报幕的声音:
“有请第二十号选手为我们带来的《花之舞》,请欣赏。”
是那个女孩的节目。
她很想看墙壁背后那个姑娘究竟长什么样子,有着如何美丽的舞姿。
所以她提前一周写完了所有奥数作业和英语卷子,找到母亲,要买一张八月十三号,使馆区北边棕榈叶剧场的票。
“昭昭啊,妈妈不是不让你去。我一直都鼓励你别一个人闷着。但你能不能告诉妈妈,为什么要去看这个比赛?”姜昭的母亲问道。
姜昭沉默着,站在卧室门边。良久才小声道:“因为有一个重要的朋友……我想去看她表演。”
一听自己这个天天板着脸读书写作业的孩子交到了朋友,姜昭母亲一脸不可置信,紧接着就是无比的感动与欣慰。
如此,票就搞到了。
姜昭在舞台边等了许久,也不见音乐响起。
志愿者开始喧哗,开始慌乱。
她注意到了异常,眉头紧锁着。一顿冷静的分析后,赶忙趁乱摸走了一个有电的麦克风,又一把拽过麦架,“哒哒哒”地跑回小房间。
坐在钢琴前,她轻轻拍了拍麦克风,舞台的方向便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声音。
确认能用后,她把麦克风调整到合适的高度,深吸一口气,开始弹奏《花之舞》。
起初,她只是按照脑海中记下的旋律,一板一眼地演奏。但不知为何,到鲜花衰败,最后归落大地的那一段,她却不想按照原来的框架弹下去。
她总觉得,这朵花不应该就这样死去。
哪怕是经历了悲伤,孤独,无助。哪怕注定要一缕香消。
鲜花也能发出希望的呐喊,站在美的光中,沐浴着春风。
于是曲调变得更加激昂,被赋予了充沛的生命力。姜昭的指尖如同那人在台上一样,也绽放出了一片灿烂与耀眼的光芒。
……
一曲终了,她疲惫地靠在墙边。
好可惜,没有看到那个女孩在舞台上发光的模样……一定很美吧?像那朵死而复生的花一样,用自己永不言弃的信念,让大地为之震颤。
想到这里,姜昭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结束了。
第一次,她试着弹《花之舞》的时候,是在那女孩走后,只剩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方才虽然也是一个人在黑暗的小房间里弹奏,她却觉得,不那么孤单了——至少有一个人在舞台上陪着她,用自己的舞姿温暖着小房间里,孤独到褪色的灵魂。
虽然两个人还是隔着一堵墙,但此时此刻,却近了许多。
不过,这堵墙何时才能倒下呢?
正在姜昭想着的时候,小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吱嘎——”缝隙中透出一点光亮。
姜昭诧异地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志愿者。
两人面面相觑,直到志愿者开口:“小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不能乱进——”
后面又有一个志愿者好奇走过来,看到了还没关闭的麦克风和钢琴,顿了一下,然后十分震惊地看向个子不到一米四的姜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