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语气很平淡，但能听出来是还没变过声的小女孩。

“怎么会连自己好不好都不知道？”李沐云只觉得对面那人有些冷漠，“我猜猜，一定是你家长把你送来的吧？”

“嗯。”

李沐云：“为什么，你也要比赛么？”

“嗯。”

李沐云：“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嗯。”

“……”

李沐云双手抱在胸前，差点一个白眼。

“你呢？”那声音沉默良久道。

李沐云叹了口气：“我一样啊。”

“什么时候表演？”对面道。

“暑假，八月十三号，就在使馆区北边那个大剧场。”李沐云嘟囔道。

“跳舞也很累吧？”

李沐云抬起头，看着一片灰白色的天花板。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父母也好，老师也罢，同学们……其实没人在乎她的感受。

“累。但不跳舞了，我还能做什么呢？”

那人半晌言道：“你要考大学的吧。”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是吗？”对面那人道，“不是只有好好学习，考上了想去的大学，才能决定自己的未来，才能真正轻松吗……”

“什么是未来？”李沐云自问道：“或许我的未来就是跳一辈子舞吧。”李沐云思索道。

“那你爱跳舞吗？”

她不知道。

一开始，李沐云确实热爱舞蹈。她可以日复一日地练习，对着偌大的镜子从早到晚。那种优美的姿态，随着节奏翩跹的感觉，仿佛能忘却一切烦恼。

然而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了味道——可能是自从家长决定让她走上这条路的一刻起，爱好就变成了工作，变成了无法挣脱的束缚，紧紧地和她捆绑在一起。

要做舞台上最耀眼的那束光，那样高高在上地绽放着，就够了。

“没关系，世界就是这样，永远事与愿违。”对面那人道。

李沐云不由得发问：“你弹钢琴是为什么？”

“对申请大学有帮助。”

李沐云非常疑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考大学？”

那人没有立刻接话，墙后面传来一声叹息。

李沐云噘着嘴，心想还真是个怪人。她率先打破了沉默：“虽然你这个人有点奇怪，但希望你也早日考上大学，实现你的理想。”

“你也是。”那人道：“如果你热爱舞台，就坚持下去吧。如果累的话就离开。其实舞台很大，世界到处都是舞台。”

这一刻，李沐云总觉得自己有点想哭了。鼻尖酸酸的，眼眶也不知什么时候涌上一股暖流。

她咬了咬牙：“真是的，我身上又没带纸巾。我站不站在舞台上，关你什么事……”

“嗯。”那人道：“好像有道理。”

“喂！”

……

八月十三号晚，使馆区北面棕榈叶剧场。

母亲打开车门，牵着李沐云走下车。

“您好，请问参加A市青少年芭蕾舞大赛该怎么走？”女人戴着墨镜，身着一件黑色桑蚕丝羊毛混纺衬衫连衣裙，手提爱马仕的皮包，卷发斜披在肩上。

工作人员看了看女人身后扎着丸子头的李沐云：“请跟我这边来吧，麻烦登记一下选手姓名和监护人联系方式。”

女人拔开笔盖，在参赛选手一栏写下了“李沐云”，而后，在旁边潇洒地签了一个“邵盈”。

工作人员点点头，领着两人走上扶梯。

棕榈叶剧场内部很恢宏，整体装潢呈金棕色调，四处有着不太夸张但精致简约的现代艺术品点缀。

夜幕透过落地的巨大玻璃窗，俨然形成一幅令人沉醉的光影绘画。

华灯初上，悠扬温暖的爵士乐回响在大厅里，别有一番味道。

李沐云却只觉得有些孤寂。

站在扶梯上向下望去，偌大的空间里，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就在这时，她耳畔转来一阵悠扬的钢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