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都人马撤走,留下遍地碎尸,血腥气被风吹响四面八方,消隐于天地之间。
俏生生的少年跳下龙背,问他的祖父:“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坏了别人的好事儿?要不爷爷你还是躺地上吧,让我能有英雄就业的荣誉感。”
“来的正是时候。”怕手上的血把凝渊的衣服弄脏,缎君衡先擦净了手才去捏了捏小孙子的脸:“你之前不是被拂樱先生带走了,怎么突然想到回来看望爷爷?”
“嘻嘻,当然是——不好玩儿,我逃啦!”
“这是他第几回逃跑?”知道凝渊几分德行的他化阐提略过这个名义上的堂弟,直接问老实人赤睛。
“数不清了。”
......这种把老实人折磨成如此模样的功底,恐怕也就凝渊了。
“对不起。”
别赋攥紧手中丹虹剑,冲到缎君衡面前,双膝跪地,“是我让你们受到了牵连,一切因我而起,自当由我解决。”
“你能做什么?”质辛在另一边接受长子他化的协助暂时封住自身伤势,蔑一眼跪在缎君衡面前的别赋,开口就是讽刺的话语:“跪在这儿乞求原谅?让我聆听你的忏悔之词,于是你就可以远远低于心中的自我道德?”
“不,我没有任何想要逃避责任的念头,我只是......只是......我会将十九叔叔换回来。”别赋仰天看着站于自己身侧的父亲别黄昏。
“赋儿......缎先生......”别黄昏有私心,儿子别赋是他在好友小空的帮助下才冒着风险抢回来的,可于情于理,他开口请求缎家出手相助,也就亲手造就了如今这局面。别赋是他捧在掌心的儿子,难道黑色十九就不是缎君衡心疼的儿子?
“——你!”看着面前跪着的别赋,缎君衡又气又恼。他都还没后悔呢,怎么别赋先跪下了?
“起来,起来,我没有怪你们。”劝住这位真心实意想要做傻事的年轻人,缎君衡语气怅然,“缎某不会放弃十九,也不会背弃承诺。”
“小空是个别扭的人,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在中阴界时除却隔壁阿福——哦,阿福是一只看门狗——是他朋友,其他就没有更多接触了。活了这么久,我真心欢喜于他有你和拂樱先生这么几个朋友。”
“如今他被带走,无法帮助你们,自然该是由我这个父亲为他保全朋友。”
“别想那么多,众人先回修罗鬼阙修养,与魅生她们汇合,大家一起商议对策。”眼见他化阐提发信告知带着小弟断灭赶往深邃之森避难的魅生,缎君衡笑着点点头,伸手将别赋扶起。
一众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质辛更是直接被爱操心的老头压着躺回了修罗鬼池中。
缎君衡很是好奇,依照他对质辛的了解,幼子的实力应当是目前四个孩子中最强的那个,实力毋庸置疑,怎么会在最后的决斗中被古陵逝烟击败?
“那时有什么在极力妨碍我。”
坐在修罗鬼池中的质辛没好气地回他:“我本意是一举诛灭古陵逝烟,却在紧要关头真气被阻,力有不逮。眼前天地倒转,时间被截断,思维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掌控,根本无从施力。”
“我知晓了。”
缎君衡又问别黄昏:“别先生,可否细说你们与烟都之间的恩怨?”
“当然。”安抚好别赋的情绪,别黄昏向在座众人一一道来他别家与烟都之间的恩怨,“详情听说......”
“传说中的血泪之眼?不过是诸神遗留在人间的玩具。待吾踏碎碧空的穹顶,摘落夜幕的星辰,那些愚民也将奉吾为神,赞美我的眼睛,夸耀我的功绩。而这些,皆源自于他们的无能为力和愚蠢无知。”
引得他化阐提吐出一句感慨:“稚子无罪,怀璧其罪。”
身为故事主人公的别赋攥紧衣袖,不发一言。其实他对父亲别黄昏所讲那些四岁前的记忆毫无印象,他记忆之起始便是师尊的脸,是师尊那一声声热切又浓稠黏腻的“好徒儿”,可他不喜欢。
不喜欢师尊,不喜欢烟都,不喜欢‘无后’这一称呼。即使当时的自己对凭空出现的父亲没有分毫记忆,却在情感上十分信任、依赖。
别赋现在甚至在害怕,在细微地颤抖,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小空阿叔。他把阿叔连累了,还害阿叔的二弟——十九叔叔被师尊抓走了,甚至连累周围一大群人受了伤。
“这就是我的命吗?”他抓住父亲别黄昏的衣角,“这就是阿叔说的命运吗?”
命中注定他要当宫无后,当师尊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