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了。” 玄云真人轻轻摇头,“历锋,你心系正道,疾恶如仇,是好事。但此事牵涉太广,云卿华地位特殊,那‘丞渊’更是敏感。仅凭目前这些,难以服众,更难以对云家采取任何实质性举措。强行施压,只会适得其反,徒增内耗。”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做出决断:“鬼哭林后续清理与边界魔力波动调查,仍由执法堂负责,但需加派天权阁与巡天司人手协同,厘清根源,平息恐慌。至于云卿华一事……暂不作公开定论,由戒律堂与天权阁暗中并行核查,重点确认那‘林清’身份真伪及云卿华近期所有异常。在拿到确凿证据前,不得再对云卿华本人进行公开质询或施压,以免激化矛盾。”
这个决定,看似给了历锋继续调查的权力,实则大幅收拢了他对云卿华直接发难的锋芒,并将调查主导权部分分散,明显是对历锋此前激进做法的一种平衡与制约。
历锋胸口一股郁气翻腾,他知道这是仙盟高层一贯的“稳妥”作风,在证据不足且涉及重要势力时倾向于维持表面平衡。
但他更坚信自己的判断没错!云卿华必定有问题!那丞渊也绝不可能轻易死在绝地!
“晚辈……遵命。” 最终,他还是抱拳应下,只是那“遵命”二字,说得有些生硬。他明白,在仙盟体制内,有些规则即便令人憋闷,也必须遵守,至少明面上如此。
离开侧厅,返回执法堂驻地。
气氛更加压抑。手下修士们见到面色沉郁、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历锋,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噤若寒蝉。
“长老,” 一名心腹属下快步上前,低声禀报,“派往鬼哭林深处搜寻的人传回消息,那魔头最后消失的区域秽气过于浓重复杂,且有不明兽群活动痕迹,搜寻极为困难,暂无发现。另外……云家那边传来消息,云卿华宗主回宗后便闭关疗伤,谢绝一切访客。我们安插的人试图探听那‘林振玉’的消息,毫无头绪,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
历锋脚步未停,眼神却更冷了几分。
毫无痕迹?闭关谢客?云卿华果然处理得干净!还有那鬼哭林绝地……他绝不相信那魔头会轻易死在里面!
他走到案前,上面堆积着不少玉简和信笺。随手拿起一份新送来的简报,目光一扫,脸色更是难看。
简报中提到,近日修真界一些中小规模的交流法会和坊市间,开始流传一些不利于执法堂和他历锋本人的议论。
有的说执法堂在鬼哭林劳师动众却一事无成,反惹出更大乱子;有的隐晦提及历锋因与云家或有旧怨,借题发挥,刁难重伤的云宗主,有失公允;更有人将那“边界魔力波动”与他执法堂的行动不力联系起来,暗示其招致了未知灾祸……
这些流言虽未形成大潮,却如同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执法堂和他个人的威信。历锋几乎能猜到,这背后未必没有云家或其他对执法堂强势作风不满势力的推波助澜。
“砰!”
他一掌拍在坚硬的铁木案几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案上的玉简都跳了跳。
“一群蝇营狗苟之辈!” 历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怒火与寒意交织。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明明抓住了魔头的尾巴,看清了云卿华的包庇,却因规则、证据、势力权衡和这些阴私流言,处处受制,有力难施。
“长老息怒。” 心腹属下硬着头皮劝道,“玄云长老已有定论,我们暗中加紧调查便是。只要找到那魔头,或者拿到云家包庇的确凿证据,一切流言不攻自破。”
历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属下说得对,愤怒无用。仙盟内部的掣肘他早有体会,只是此次格外令人恼火。
“加派暗哨,盯紧云家所有可能与外界联系的渠道,尤其是云卿华那几个亲信弟子和常走的商路。” 历锋沉声下令,眼神锐利如昔,“鬼哭林那边的搜寻不要停,扩大范围,重点注意有无异常的空间波动或大型秽力汇聚点。还有,查一查近期是否有不明势力在鬼哭林或秽渊附近活跃,特别是……使用血煞、阴魔类功法,着装统一的组织。”
“是!” 属下领命而去。
历锋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外面仙盟总部缭绕的灵云雾海,眼神却仿佛穿透了这些祥瑞景象,看到了鬼哭林的灰暗与秽渊的深沉。
“清羽……丞渊……你最好真的死在了绝地。” 他低声自语,带着冰冷的杀意,“若你还活着,无论躲到哪里,无论有谁庇护……我历锋,定会亲手将你揪出来,连同所有与你勾结之辈,一并铲除!”
仙盟的规矩、流言的诋毁、云家的压力……这些固然麻烦,但从未动摇过他铲除邪魔的决心。只是,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更需要……一个能打破目前僵局的契机。
而此刻,远在秽渊边缘小镇的木屋中,清羽正轻轻推开小虎递过来的、熬得浓香的兽骨汤,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怀中那枚毫无动静的寒信蝶,又透过窗户,望向仙盟总部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沉的忧虑。
风暴在各自的领域酝酿着,看似暂时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无论是仙盟内部的博弈,还是对“魔头”的追猎,亦或是那截被称为“圣骸”的臂骨所牵连的古老秘密,都远未到落幕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