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华的瞳孔中,映照着那骤然爆发、吞噬一切的暗金色光芒,以及清羽僵直跪倒、软软瘫伏下去的身影。
“清羽?!”
惊呼脱口而出,云卿华猛地前扑,在清羽身体完全倒地之前将他接住。
入手一片冰凉,清羽的身体软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双目紧闭,脸色在暗金光芒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纸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清羽!醒醒!” 云卿华单膝跪地,将人半抱在怀里,一手抵住他后心,精纯温和的水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试图唤醒他或至少稳住心脉。
然而,他的灵力一进入清羽体内,就仿佛泥牛入海,被一股更加庞大、冰冷、死寂的力量蛮横地阻隔、排斥开来。
那力量并非主动攻击,更像是一种绝对的、不容侵犯的领域,将清羽的识海和核心经脉牢牢封锁。
清羽毫无反应,只有眉心痛苦地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暗金光芒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就在云卿华心急如焚,准备冒险动用更激烈的手段强行冲击那层封锁时,清羽紧闭的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
云卿华呼吸一窒,紧紧盯着他的脸。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但云卿华的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不是清羽的眼睛。
瞳孔涣散,空洞无物,倒映着洞室顶端嶙峋的岩石和流转的暗金光晕,却没有任何属于“清羽”的焦距或神采。就像两潭失去了所有生机、只余下冰冷反射的死水。
他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前方,对近在咫尺的云卿华、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清羽?看着我!你能听到我吗?” 云卿华声音发紧,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触感冰凉。
清羽毫无反应,只有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一串极其微弱、破碎、音节古怪晦涩的音调,从他喉间逸出:
“吾……覩……闇……淵……鑰……”
云卿华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串古怪音节的吐出,清羽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更加可怕的变化!
“……卍……禁……歸……穢……源……”
第二串音节紧接着响起,比之前稍微连贯了一丝,但那种非人的、仿佛从灵魂深处被强制挤出的感觉更加强烈。
“清羽!” 云卿华肝胆俱裂。
然而,这只是开始。
一股浓郁粘稠、仿佛源自万物终末的污浊秽力,毫无征兆地从清羽周身每一个毛孔中疯狂涌出。
这些秽力不再是之前那种散乱的气息,而是迅速在他身体周围凝聚、旋转,形成一个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的、不断向内收缩的暗金色光茧。
光茧表面,无数更加古老邪异的符文明灭闪烁,发出低沉的、仿佛亿万怨魂共同念诵般的嗡鸣。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拖入永恒污秽与死寂的恐怖吸力,从光茧内部传来,疯狂吞噬着洞室内本就浓郁的秽气,甚至开始隐隐拉扯云卿华自身的灵力与生机。
更骇人的是,清羽紧闭的眼角、鼻孔、耳孔,都开始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线。那血线沿着他苍白的面颊滑落,在暗金光晕中显得格外刺目惊心。他的身体在光茧中无意识地轻微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更大量的秽力涌出和生命气息的微弱。
他在被侵蚀,被那截诡异的臂骨中蕴含的、或者说是被引动的某种古老本源,强行侵蚀、同化。
不能这样下去!
云卿华瞬间做出了判断。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祭坛中央,那截依旧静静摆放、却散发着愈发活跃与“渴望”波动的暗金色臂骨。
一切的源头,都是它!
必须毁了它!
没有半分犹豫,云卿华将昏迷不醒、被秽力光茧包裹的清羽轻轻平放在地,自己则霍然起身。
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属于晋缘后期修士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清冽的水蓝色光华在身周凝聚,将洞室内污浊的秽力暂时逼退几分。
他双手飞速结印,指间流转着云家秘传的“破邪清源咒”的灵光。此咒专克阴邪秽物,配合他的水灵根与精纯修为,威力极大。
“天地清源,涤荡妖氛,破!”
随着一声清叱,云卿华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一道凝练如实质、闪耀着纯净湛蓝光华的水龙,昂首咆哮而出,龙身缠绕着无数细密的破邪符篆,带着沛然莫御的净化之力,直扑祭坛上的暗金臂骨。
这一击,云卿华毫无保留,力求一击必毁。
湛蓝水龙瞬息即至,狠狠撞在了臂骨之上。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碎裂、净化光芒并未出现。
就在水龙即将触碰到臂骨表面的刹那,那截看似沉寂的骨骼,骤然自动亮起了一层极其纤薄、却无比凝实的暗金色光膜。
光膜不过纸张厚度,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湛蓝水龙携带着恐怖净化之力撞在上面,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不,不是未能激起。
是所有的冲击力、所有的灵力、所有的净化意志,在接触到光膜的瞬间,就被一种更加本质、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抵消”、“抚平”,乃至……“吸收”了!
水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最终如同泡沫般,悄无声息地彻底消散在光膜表面,连一丝水汽都未曾留下。而光膜本身,甚至因此似乎更加明亮、凝实了一分。
云卿华脸色惨白,他不信邪,更不甘心。清羽的气息还在那光茧中微弱挣扎,他怎能就此放弃?!
强忍着经脉因灵力过度催动而传来的撕裂痛楚,他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不再是水龙诀,而是云家另一门以点破面、穿透力极强的秘术——“破云指”。
他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压缩于右手中指指尖,那一点精芒璀璨如星,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疾射而出。
然而,结果依旧。
那点精芒触及光膜的刹那,甚至没能像水龙那样“消散”,而是如同触发了某种更激烈的反应,光膜上被击中的那一点,骤然亮起一个更加刺目的暗金色光斑。
紧接着,一股远比“破云指”本身威力强横数倍、性质却冰冷污浊到极致的恐怖反噬之力,沿着攻击轨迹,以远超云卿华反应的速度,倒卷而回,狠狠轰入他的体内。
“噗——!”
云卿华如遭万钧重锤迎面砸中,整个人向后抛飞,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岩壁上,又滑落下来。这一次,他甚至连闷哼都发不完整,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将胸前衣襟彻底染红。
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不仅仅是经脉和脏腑的创伤,那反噬之力中蕴含的冰冷秽气,更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钻入他的四肢百骸,疯狂侵蚀着他的灵力与生机。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只能模糊看到祭坛上那截臂骨冷漠的轮廓,以及地上光茧收缩的暗金光芒。
“呃……”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身体如同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和那股冰冷秽气的侵蚀。
这绝非普通的防护结界…… 这个认知,伴随着更深的寒意和绝望,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几乎窒息。
这更像是……某种触及到规则层面的“绝对防御”。或者说,是一种对“低于某种层次力量”的天然免疫与反弹。
他的攻击,无论属性、形态、强弱,只要“层次”不够,非但无法伤其分毫,反而会引动更可怕的反噬。
“这东西……不论怎么样……都没法毁掉……” 云卿华心中涌起一股近乎崩溃的无力感。他看着那截臂骨,看着光茧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清羽,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无能为力”、对“注定失去”的恐惧。
清羽……难道真的要……
不!
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抬起头,涣散的视线死死锁定那暗金光茧,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却用尽了全部生命与意志的呐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的:
“清羽——!!!”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洞室内回荡,凄厉而绝望。
“别……被控制了——!!!”
这声呐喊仿佛抽空了他最后一点生机。
喊完,他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鲜血依旧从口鼻中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眸,却依旧固执地、一眨不眨地,望向祭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