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勉觉得手中的武御变得很重,重得让他拿不稳,手微微地颤抖着,耳朵和脖子一起发热,眼睛酸痛,可是心里冷得厉害,冷得厉害却又像在燃烧着暴烈的火,也许灵魂被撕成两半的感觉就是这样。
“我一无所有,”陆敏添说,“我忍受着命运带给我的一切,可是,还不能被放过,在雾宅,你亲眼看见我经受了什么。”
盛勉看见雾代袭恼羞成恼之下侵犯了髦代承,当时陆敏添的附体雾伐崎和格敏英同在密室(雾伐崎这个附体在和陆骜逢的斗争中,被陆骜逢除去了),通过监控看见了整个过程。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陆敏添声泪俱下,“既然命运不肯给我一点点偏爱,我就自己去争,去抢,不惜一切代价,这是这个世界欠我的!”
盛勉的脸变得濡湿,喉头无意识地上下滑动,嘴里泛出一股奇怪的腥咸酸涩味道。
“敏英,我爱你,爱到不敢放任自己去爱你,爱到难以启齿和承认。”陆敏添的眼睛中出现以前从未有过的忧伤,“我们是一起长大一起承受痛苦和欢乐的伙伴,在延煦抢走你以前,我的心还没有被彻底撕裂。小时候我没有交上去的诉说理想的作文里,还有一个心声没有写,对未来幸福的设想里,我们组建了家庭,相伴相爱,白头到老……”
盛勉的眼前模糊得厉害,整个世界都被泪水扭曲。
“对不起,”盛勉说,“对不起,一切都太迟了……如果你年纪还小,一切也许还可以挽回,可是你对这个世界造成的创痕已经太深,你超凡的邪恶和能力,让你成为一个必须被除掉的恶果。”
陆敏添张了张嘴,看上去还有话要说,但盛勉握紧武御扣动了扳机。
未说出的话卡在陆敏添喉头以下,他被武御弹巨大的冲击力冲得往后飞撤,掉进后面的蓄留湖里。
盛勉追过去看陆敏添是不是还活着。
鲜血在湖里漫开,陆敏添挣扎着向旁边游去。
盛勉跳进湖里,追到陆敏添旁边,把陆敏添拽得面向他。
“格导,你真有礼貌,杀我之前,还先对我说对不起。”陆敏添嘲讽地说。
盛勉想把武御调到多弹模式,缩短这个让人撕裂的过程,像陆敏添当初对雾代袭那样,可是武御被卡住了,默认的单弹模式调整不了。
陆敏添把意识控制干扰器拿出湖面看,它已经变成了透明。
“衍盛勉死了。”陆敏添说。
盛勉一手抓着陆敏添的肩膀,另一手把武御抵在陆敏添的胸口,扣动扳机,移动武御往下一点,扣动扳机……一下一下一下……湖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湖水变成了红色,陆敏添眼中的生机涣散,最终无意识地漂在盛勉面前,空茫茫地瞪着空中,变成一具尸体。
至此,陆敏添,或者说是髦代承,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他不存在了。
盛勉身上的所有力气都消失了,他用意志逼着自己靠向另一边铺满了石头的浅岸,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瘫坐在岸边。
放眼望去,夕阳晚照,淡粉色的晚霞在天边慢悠悠地舒展,盛勉身上混合着血的湖水慢慢地往下流淌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