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斜阳通过窗户照进卧室,落到书桌上。
盛勉仰脸坐在椅子里,把一本《中国地理》扣在脸上,给自己制造出一个半暗的环境,好像这样,可以让他少羞惭一点。
他初中在培华中学上学,培华中学有一“草”,温存阳,为本市数十“草”之首,校内校外,远近闻名,盛勉不自量力,看上了他。
本来盛勉跟许多人一样,只是默默地喜欢温存阳,但初中毕业,大家吃散伙饭,盛勉他们班正好在温存阳他们班隔壁。
盛勉喝了点酒,又想着之后各上各的高中,从此分道扬镳,再不表白,以后就没机会了。
于是就很冲动地走到温存阳他们的包间门口,佯装镇定,道:“温存阳在吗?”
人群先是骤然安静下来,接着是小声的议论。
“那是谁啊?”
“他你都不认识啊,盛太子爷盛勉啊,老有钱了。”
“好帅啊——”
盛勉往窗户玻璃上看了一眼,夜色中的玻璃倒映着他的大概轮廓,似乎确实还不赖。
温存阳在人群中站起来,高直挺拔,是班上为数不多不戴眼镜的学生。
帅盛勉一脸,又帅又美,说不出的迷人,盛勉不由得搓了搓右手的的食指和拇指。
“有事吗?”温存阳问道,清冷疏远。
盛勉道:“出来一下。”
温存阳旁边的几个男生顿时变成一副要和温存阳同生共死的好汉模样,盛勉猜他们可能本来就比较讲义气,不过,他们今晚喝的酒也不无助力。
盛勉知道,之前他试图接近过温存阳,但中间操作不当,出了一些误会,再加上校友们,以及别校之友们口口相传,一圈圈的传言扩散,逐渐就变成了他和温存阳二人为争校花而结仇……
从那之后,盛勉怂了,从鬼鬼祟祟地接近温存阳,变成了深藏心底,默默暗恋。
树欲静而风不止,虽然盛勉已经消停下来了,可他和温存阳“为女人插校友两刀”的情仇传言,却花样繁多,经久不衰。
现在盛勉来找温存阳,温存阳的好汉同学们,以为盛勉是来砸场子的。
旁边的一个女生道:“温存阳学过散打的,打架厉害着呢,不怕他。”
另一个女生笑着道:“你们要是打架,别打脸啊,打坏了哪一个也怪可惜的。”
周边传来一阵嬉笑声。
“好,”盛勉平静地接口道,“不打脸。”
盛勉有些清冽的声音,带来时间停滞一般的寂静,像播到一半的电视剧被按了暂停键。
明明是顺着那女生的话说的,可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忽然冷凝下去了。
好汉同学们又跃跃欲试了。
“没事,我出去看看。”温存阳安抚他的好汉同学们,平时他在同学们眼里应该挺有威信的,好汉同学们立刻安静下来。
盛勉看着温存阳走来,感觉自己整个人变得更僵了。
但,盛太子爷的派头不能丢,要足够镇定才行,于是淡然转身。
他们走到饭店外面,踩着行道树下斑驳的月影往前走。
怎么开口。
盛勉不说话,温存阳也不催他。
问题是,温存阳不早恋,盛勉连温存阳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都不知道,如果温存阳喜欢女的,他提前祭了,就不用再白费口舌了。
试探一下吧。
“初中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盛勉问道。
盛勉问话的语气过于凝重了,好像只有对方回答“做出一番大事业,让培华中学从此以后以我为荣”这类的话,才配得上盛勉这种凝重的语气。
温存阳看了盛勉一眼,清冷而略带疑问的眼神好像在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盛勉抬起食指轻刮了下鼻尖,蓄积勇气,道:“你打不打算……找个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他说完,脸上还是一派太子爷应有的淡然平静,可是他心里……啊--真想原地爆炸。
温存阳停下来,看着盛勉。
盛勉往前走了几步,发觉温存阳停下来了,也跟着停下来,隔着几步的距离,回望着温存阳。
他打定主意,在温存阳开口之前,不再说话,不要每次都在温存阳沉默的目光中顶不住压力乱开口。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盛勉在心里背他心里残存的几句诗,帮他顶到温存阳开口。
“如果遇见喜欢的,可能会的。”温存阳道。
还真回答他了,看着不像开玩笑。
可没有说男女啊,盛勉就是想先问出来男女啊。
盛勉不死心,再接再厉,接着试探:“你交过女朋友吗?或者,男朋友。”
快直说吧,别逼本太子爷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