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尔原本打算在李韫之吹完蜡后,再打开室内的灯具的。
只不过吻溺于这场悱恻的春雨中,渐渐的,也就没人去管光线有无的问题。
一扇窗外,密匝的榕树被雨水冲洗,伫立在阴雨中。
不至于昏天黑地,藏青色的自然光,逶迤到沙发,她那张沁着汗珠的湿发,被李韫之抬手拨开。
“不行,”温宜尔在令人窒息的情感漩涡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她将身前的男人推开,侧过头,看向那被忽略的生日蛋糕,“蛋糕还没有吃,我做了好久的,不能浪费。”
刚一说完,话便被遏住了。
原本完整无缺的草莓蛋糕,不知道在某个时刻被打翻在地。
蛋糕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状,看起来惨不忍睹的,不太能吃了。
李韫之攥着温宜尔的手腕,禁锢住对方挣扎的双手,她眉眼间一闪而过的失落,着实刺眼。
大手扣住温宜尔的后脑,两人原本挣开的一点距离,被迫收紧。
明明近在咫尺,他的眉眼间似有被打断的不耐。
温宜尔没有站稳脚,往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中岛台上插花的玻璃瓶。
瓶子晃荡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得只剩下炙热呼吸交缠的空间中,显得尤为突兀。
李韫之醒过神,眼周红得厉害。
他颈间的青筋鼓动,原本掐着温宜尔的手力道松减,下一秒,方位改换,将人从自己的怀中扯出。
雨下个没完,两人周遭的空气却急剧升温,似在燃烧。
随着呼吸喷洒出的热气,透过表层肌肤,灼烧至心脏。
“我……”
温宜尔大脑还没回神,整个人当场怔在原地。
等回神的时候,脸颊红得厉害,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只能装作捋头发。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刺激,和往常不同,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她想起那个砸在地上的蛋糕,有点儿懊恼,不过很快就想到了补救措施,“这个蛋糕已经不能吃了,你别……”
话还没说完,就见徐牧野捡起那个纸托,拿起一旁的叉子,坐在中岛台前的高脚凳上,低下脖颈,尝了一口她花费一个下午去做成的蛋糕。
原本的话噎了回去。
温宜尔取了一块叉子,蹲在他的身边,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
尽管形状变了,但是味道没有,和她下午偷偷尝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李韫之的动作停滞,视线凝在了她的身上,偏偏对方毫无所觉。
温宜尔的叉子放在蛋糕托盘上,找了一圈,上面的草莓已经砸得稀巴烂,没几个好的。
挑挑拣拣,才勉强看见一块完好无缺的草莓。
她用叉子插上去,用手托底,那双很亮很黑,似宝石般的眼,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徐牧野。
“啊,”温宜尔眼尾拉起细小的弧度,“尝尝这个。”
“我特地挑选的,很好吃的。”
周遭没有光源,在黑暗中待久了,眼睛自动适应后,李韫之看着唇边那颗,还流着汁水的草莓,该是嫌恶的。
视线缓缓上抬,落在温宜尔温润的脸庞。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充满爱意地望向自己,是那般清澈、美好。
“怎么了吗?”
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瞧,温宜尔不明所以。
视线顺着他的目光下移,看见草莓的侧面似乎在刚才摔烂了,但是没注意到。
“我换一颗。”
话落,刚要弯身重新挑选,手腕才移开一个步幅,便被人紧紧擒住,动弹不得。
即使这样,他也什么话都不说,又用那一双幽深的眼睛盯着她。
手举得有点酸了,于是凑上前,吻了一下他的唇瓣。在他下意识张口的时候,她将这颗草莓迅速塞进了他的口腔中。
这分明不是白兔,而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草莓鲜甜的口感在口腔中炸开,李韫之眼睫微颤。和预料中的口感大差不差,汁水充盈,甜味在舌尖一点点散开。
他不太喜欢。
“温宜尔。”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叫出她的名字。
温宜尔啊了声,歪头看他,不明所以,“怎么了,难不成这颗草莓不新鲜了?”
“嗯。”
“嗯?”得到答案,她的眉头蹙起来了,“应该不会吧,我下午尝过了的。”自我怀疑一番后,眉目很快又舒展开,“没关系,下一次我们换一家试试。”
“温宜尔,你真的是老师吗?”李韫之看着她一副认真冥思苦想的模样,不由好笑,“怎么这么好骗?”
“徐牧野!”
面对她的发怒,李韫之就好像在看一只炸毛的小猫。单手托着下巴撑在鱼肚灰的台面上,侧着头看向身侧之人。
“我难道有说错吗?”他的手捻了一粒草莓,送进了温宜尔的口中。
没有克制力道,她张口,不小心衔入一节指尖。
慌忙吐出后,脸热得厉害。
李韫之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静静瞧着。
瞧着她那一双纤长的睫毛,似蝴蝶般扑簌着。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让他一览无遗。
好像,有点儿意思。
温宜尔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阳台外的雨丝小了许多,不过风还没停,那些灌进来的湿风,拂起她自然垂肩的长发。
纠结了片刻,她还是转回了脑袋。那一刻,一缕发,从李韫之的鼻尖轻扫而过。
轻飘飘的,有点儿痒。
低暗的光线下,温宜尔再次捧起他的脸,视线犹如深渊中两股不断交汇的流水,彼此紧紧依靠。
她的嗓音很柔,“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