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的这间,忙里忙外的全都是女人……谢延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碇城的女人堪称传宗接代的工具人,一辈子就被深居简出,勤俭持家,相夫教子这几个词给困死,她来这边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女人带头干活的!
谢延心中有些感动。
“阿延,我想办一个女子医堂。”
“此次时疫有很多女子被家中抛弃,她们都愿意跟着我们一起。”
封竹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声响不大,却直逼人心。
“巧了,我想帮你办。”
谢延半点不带犹豫地接下她的话,这让封竹月一时间感到有些诧异,但仔细一想,谢延其实本就是这样一个爽快果决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创造出这么多奇迹……
两人一拍即合,建立医馆一事当即被提上了日程。
恰好有地有钱有人,那还犹豫些什么?
不过一个全都是女子的医馆的兴建,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一开始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
“女人哪里能治病?可别是乱看的。”
“对啊!就没听说过有女子医馆。”
“……”
声音不小,但随着谢延以及一些时疫的患者将配出时疫药方的人就是一名女子,主治时疫的坐镇大夫也是女子的事实宣扬出去后,一些人就不敢再挑什么理了。
有封竹月坐镇,医馆吸引来不少女性学者,抵抗时疫一事口碑有了,名声大抵也是不差的。
谢延在医馆开张前一天被拉去写牌匾。
她满脸难为情地提笔,却没落字,只转头对着封竹月等人笑道:
“就叫‘月医堂’吧。”
封竹月愣了愣:“怎么这么叫?”
“竹月姐姐是我们王牌大夫,叫这名没问题吧?”
“而且月字多好?与天同寿呢。”
谢延嘴上讲得头头是道但这笔尖就是没落到纸上分毫,一旁的人不禁催了催:“那灵主大人您就动笔吧!”
“这……”谢延难得举棋不定,旁人以为她是谦虚,只道:“大人快别推脱了,我们都觉得这个字是您来写最合适。”
“既然如此……”谢延面上笑意吟吟,“这可是你们说的哦。”
等下可别后悔啊……
说罢谢延提笔于纸,下笔如有千军万马之势,她书写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其他人见了都忍不住惊叹不愧是灵主大人,连写个字都有如此强悍的气场!
但等她们把头探过去准备瞻仰一下谢延所书神迹时,皆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这……”
一个人指着谢延刚写完的东西,讲了半天愣是没讲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吗?”谢延明知故问。
“好字……哈哈……好!”
“对!我们裱起来吧。”
旁边几人出来来打圆场,嘻嘻哈哈地准备盖过这一茬。
谢延莞尔一笑,决定发发慈悲不逗她们了,毕竟她自己写的什么玩意儿自己清楚,正待开口叫封竹月自己提字就好了,可话到嘴边,就听药堂的大门被人敲响。
“叩叩叩——”
声音打断了药堂之中的嬉笑声。
“谁啊。”
靠门最近的姑娘闻声开门,谢延定睛一看,却是任林。
一看对方面色凝重,她便知不是好事。
“来找我的,你们稍等。”
说罢谢延目光示意任林随她到药堂的内间。
“查出来了?”
人刚一进门,谢延顺势将屋门反锁,面色凝重地问道。
“查出来了。”任林垂眸应话,说罢又抬眼打量了一番谢延。
谢延只抱臂倚靠在墙边,等着他的下文。
“江家。”
“详细说说。”
听到这个谢延眉头也跟着一蹙,但不算特别惊讶,毕竟醒神节过后江家便许久没有消息,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事有疑。”任林的声音略带迟疑,只道:“城北坟地中其实没有明显的迁坟痕迹。”
“但有一处甚是怪异——江家的一座小坟被盗墓,墓中陪葬品不多也没被动过,但墓主人的尸体却被刨走,丢弃在城北郊外二十里开外的一个童山上,受腐尸虫啃噬。”
这事谢延也听封竹辛提过一嘴,时疫的最主要来源就是一具无名尸体“供养”的腐尸虫所致,他们发现时那一片地方全都爬满了毒虫,活人根本难以靠近,于是封竹辛干脆命人一把火连尸带虫一起销毁干净了。
寻常腐尸虫秋冬皆休眠,且平日里几乎不会跑到人烟处,已经存在许久且从未对人产生威胁的东西为什么会忽然泛滥成灾?这次这波倒真像是被人特地养蛊谋害全城人。
而且照理说依着江家人的脾气,发现有人刨自己家祖坟后不应该闹腾得人尽皆知吗?哪怕被刨的人身份不高,那好歹也是个祖宗吧?
再者,童山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风水险恶之处的荒山,这听起来不就是恶意报复么。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还是有一处逻辑理不通,谢延目光带着几分审判的意味望向任林:
“据说童山那具尸体被发现时早已面目全非,你怎么确定那是江家坟里刨出来的尸体?”
“销毁过后我去过那片抛尸的童山……”任林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自袖中掏出一个白帕子包裹着的东西递予谢延。
谢延接手后将帕子揭开,发觉对方竟里外裹了两层,她刚揭开一层后便隐隐闻到一股焦尸味。
再一开,只见白帕包裹着的是一块焦黑的小物什,其表面虽然开裂,但依旧能看清所刻的文字——“江”字!
“此乃尸体口中玉蝉,用来判定其身份绰绰有余。”任林解释的声音自一旁传来,这人还是像往常一般惜字如金,但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直击谢延脑门……
等到两人自隔间出来,谢延还是没缓过劲来,任林完成谢延所托之事后自顾自地离开,而她则要继续找封竹月等人商议医堂之事。
不过谢延没想到的是她才离开不到半个钟,方才药房里嬉嬉闹闹的气氛就直线降到冰点,每个人都低头不语,一见她出来就跟见了亲娘一般双眼都亮了。
“怎么?这里没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