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江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小雪，零星雪沫在地面铺上浅浅一层，空气冷冽如冰锋。

项泓舟正在影视城搬砖，上个月拍完了客串的现代戏，这个月还有部电影需要友情出演，是很久之前接的角色。这段时间他在屏幕上露脸多，参加综艺的好处这就显现出来了——这一两个月上热搜的次数比以往几年加起来都要频繁。

“《烽烟时代》的反响还是挺不错的……”兆凯在手头收到的剧本里挑挑拣拣，“谍战剧怎么样？你看这个，中央重点支持项目。”

项泓舟拿过桌上的几册剧本，“题材有点撞了，我先看看。”

兆凯兀自点评：“古偶仙侠要不要试试啊？还没拍过，有新鲜感，这个是和郁灵搭档的。”

项泓舟被他吵得头疼，“你要不先回去吧。”

兆凯一噎：“嘿你这人，假清高！”

大宝在旁边“嘿嘿”直乐。

兆凯拿起羽绒外套，“行，我不在这儿讨嫌了，大老远过来一趟就这么对我……我回去伺候你祖宗行了吧。”

项泓舟淡淡道：“辛苦了，给你发红包。”

“谁稀罕！大宝你好好看着他，天儿冷你俩都注意点，别感冒。”

“诶，看着呢。”大宝举了举手中的保温杯，又拍一拍外套里的暖宝宝。

拍摄地在隔壁市，回去倒也不远，兆凯开着车两小时就到了水樾云亭，路上还去买了把青菜。

到了项泓舟的家门口，他右手输密码左手打视频，一路举着手机走到了客厅，天冷玻璃箱就没有再放在室外了。

“还挺精神。”摄像头对准卧在躲避木头上的白色鬃狮，对比几个月之前它似乎又强壮了一些，现在已经是条真正的成年蜥了。看见有人过来，它快速地眨了下眼睛，脑袋抬着，显得嘴部弧度像是在微笑。

项泓舟也在手机屏幕里笑起来，表情堪称慈祥。

兆凯看了一会儿说：“看久了还是挺眉清目秀的。”

画面一转，手机对准饲料箱里密密麻麻的杜比亚，他又嫌弃：“哎呀妈呀，这玩意儿不行，每次看到都恶心。”

兆凯“哎呀”叫唤着拿小夹子抓了两只丢进玻璃箱，接着在木头上放了一点油麦菜碎。

“行了，这个温控我看也挺正常的，剩下的你自个儿看监控吧，我先回了啊。”

“好。”项泓舟利落地挂了视频，切到客厅监控继续观赏自家孩子的捕食过程。

兆凯在摄像头前挥了挥手才离开。

几分钟后，项泓舟的微信再次响起，发消息的人却是谭允，他拍了一张正在下行的电梯外部的照片。

【谭允：哥你回来啦？】

【谭允：我刚下楼拿外卖，看见你家电梯亮了[转圈]】

项泓舟回复没有，是家里有事让兆凯过来了一趟。

【谭允：哦哦，又是凯哥啊，我前两天也碰到他了】

【谭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叫我哦，我住得还比他近呢[笑脸]】

【舟：没事，他乐意。】

正在开车的兆凯连打好几个喷嚏，疑惑地调高了空调温度。

项泓舟把聊天记录一拉，居然要划上好一会儿才能到头。和谭允加上微信也有一两个月了，这期间两人断断续续一直有在保持联系，虽然主要都是由对方开启话头。

谭允遵守约定，并不会频繁地打扰他，只偶尔聊几句跟拍戏有关的话题。综艺和电视剧开播时，他在朋友圈转发推荐，会截图发给项泓舟看，表示自己有在认真支持他。

这种行为就像一只热情话痨的小狗，兴冲冲告诉主人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并昂首挺胸等待夸奖。

项泓舟时常会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和他探讨自己演的戏也是一件有点尴尬的事，因为谭允总是一味地夸奖，说他这部戏比上部戏演得更好，代入感很强。

他从没说过一个不好的词，只有“好”与“更好”。

拍了十多年的戏，比这更夸张的赞美项泓舟都听过，但他还是会感到有些羞耻。大概是谭允总爱用些感叹号来强调，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他丰富的表情和雀跃得有些吵闹的声音。

每两三天他都会找到新的话题，不让这友谊的小火苗熄灭。项泓舟看到消息会回复，有时候隔太久或者忘了，谭允也不介意，他似乎把他当做树洞，想到什么随手丢一句进来，即便没有回应也丝毫不会感到无聊。

某一天他发了张视频截图，是综艺加更里项泓舟分享开箱好物时提到的一款鼻通清凉油，他当时介绍说拍夜戏会用这个来防止自己犯困。

节目播出来给这个小东西打了码，但购物网站自有识图功能。

【谭允：哥，这个真的好用吗？】

【谭允：[截图]】

【谭允：我最近在赶论文，也需要提神醒脑了[晕]】

项泓舟在中午吃饭时才看到这条消息。

【舟：你专心写论文，别看电视。】

【舟：我用着还可以。】

过了一会儿，谭允回复：【也不能一整天都写论文的，偶尔需要一些美好的东西续命[胜利]】

项老师没去细究那句“美好的东西”，也对大学生写论文的痛苦状态感到陌生和遥远，或许这就是代沟吧。

【谭允：还有三种口味呢，哪一个比较好闻呀？】

【谭允：[截图]】

【谭允：还是薄荷吧，薄荷肯定最提神[嘿哈]】

【舟：[OK]】

【谭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