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该冲进去把乌拉赞大卸八块,还是该继续在她毡账外站岗,继续偷听他们的房氏,继续承受妒与怒的煎熬,然后在某一天又听到她又哭又喊又叫的声音捂住耳朵跟着她一起痛苦。
他不该再来,他该彻底结束自己的自虐行为以及无耻的想念。
他应该做的是转身离开,永不再来,他该让一切重新回到正轨,不该再如此荒唐。
他万念俱灰,失魂落魄,他被这羞于启齿的情感折磨得不知所措,形销骨立,他该走,这回走了就再也不来了。
他听到脚步声,知道乌拉赞要出来了,乌拉赞总是像一个胜利者一样,行使完自己强者的权利心满意足的走出来,踩着得意的步伐践踏他破碎了一地的心。他又要出来了,这个可恨的、瘸腿的、靠阴险手段上位,占有着本不该他占有的一切的混蛋!他又要出来了!
他恨恨瞪着帐门,恨不能用眼神将仇人杀死,可没想到掀帘出来的竟然会是夜叉!
他完全没想到,他的愤怒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他感到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就在刚刚,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令人面红耳斥。
他看她蹑手蹑脚往前走,那样的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心也跟着不由得提到嗓子眼,她要干什么?深更半夜的她不睡觉偷偷摸摸的要干什么?
他远远地跟着她,跟她到已经被卸空的马车前,他见她弯腰摸索,在不知摸了几辆马车后,听到她刻意压低却难掩雀跃的呼声。
他丕然色变!和亲嫁妆果然有问题!
他突然愤怒起来,感到自己像是受到了背叛。他看她把她找到的东西抽出来又塞回去,看她一脸雀跃地往回走。他的理智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赵环佩满心感激地往回走,要不就说军人最可亲最可敬呢!赵家军就是最好的范例!几乎整个泱国都抛弃了她,唯有赵家军,唯有那些曾经跟她出生入死的弟兄们,还在惦着她,念着她,一逮到机会就把生机给她送来!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连拎起追魂的力气都没有。她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把追魂弄回她的毡账去?
她一边雀跃一边黯然,她这身子还能不能好得起来?想让追魂重新发挥威力,她起码得把它拎起来啊!她还得救宋宁,宋宁不仅救过她的命,还亲自把追魂送来给她,他对她有大恩,她如何能不救他!
她之所以在酒宴上提议打杀宋宁,其实是在于乌拉赞博弈,因他平时惯会与她唱反调,只可惜这一次并没有,还引得宋宁和泱使误会,宋宁迟早会明白她,可她在泱国的名声势必更差了。
赵环佩匆匆往回走,思绪万千,心烦意乱,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更没有料到这冰天雪地的深夜里竟然会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那人猛的将她抱住,伸手将她的惊叫捂在嘴里。
他用力抱着她,双臂紧如铁箍,她拼命挣扎,抓他挠他用力踢他,对方见她反抗得太过激烈不得不放开了她。
皑皑白雪中,清冷月光下,当看清了对方模样,赵环佩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方才在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许多种可能,她想这或许是哪个不要命的突厥兵,更可能是对她怀恨在心的达塔纳,甚至也有可能是乌拉赞的龌蹉行径,她独独没有想到这个深更半夜抱住她把她往阴影里拖的男人竟然会是小王爷!
她攥住自己的衣襟,语气冰冷中带着颤抖,“蛮荒之地的蛮人,果真全都缺少教化!”
阿史那明旭撇嘴一笑,“文明之都的贵女,做的不也是偷鸡摸狗之事吗?”
赵环佩怒道:“你说什么?”
阿史那明旭慢条斯理道:“深更半夜,你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你从马车的暗格里抽出的是什么?塞进去的又是什么?要不要我禀报可汗和亲嫁妆有问题?要不然我再请他好好查一查这些马车的隐秘暗格里还藏了什么东西?”
赵环佩脸一阵青一阵白,清冷的月光与惨淡的积雪衬得她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欣赏她精致而绝望的容颜。她让他想到了麋鹿,当麋鹿中了箭跪在雪地里看猎人一步一个脚印靠近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神情,温驯而绝望。
他笑道:“想让我不拆穿你也行,跟我环好一次,我就替你隐瞒这个秘密。”
她瞠大了眼睛看着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仿佛能够顶天立地的男子竟也有这样龌蹉的一面!这还是那个说“给她一个体面死法”的小王爷吗?
她以为他懂她,至少他懂得尊重她,她以为他与其他的突厥人不同,至少不会像他们一样野蛮粗莽缺少教化,可他这样威逼利诱强迫她,不比那些野蛮粗莽的突厥人更无耻更卑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