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在火炉前缓了一下午终于缓过了劲儿,当脸不再僵硬便把奉承的笑咧到了耳朵根。
赵环佩坐在乌拉赞身侧,她虽然坐在这样一个位置,又有宠妃的身份,可突厥人依然没给她留丝毫情面,他们对泱人的鄙夷显而易见。
“听说你们泱国的马在路上冻死不少?”有突厥的部落首领问。
泱臣赔笑道:“正是,敝国的骏马确实不如贵国的宝驹。”
又一部落首领大笑道:“只是泱国的马不如我们突厥的马吗?恐怕就连泱国的人也不如我们突厥人吧?”
随即是一阵哄笑。
泱国使臣赔笑,边笑边擦着额头上流下来的汗。边擦边做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实在是太……太……太热了。”
乌拉赞笑道:“说起来这倒是本汗的过错,以为大人畏冷,命人将火盆烧得太旺了。来人……”
独眼将军打断乌拉赞,“何必那样麻烦,谁热谁脱便是了!咱们突击可没那么多劳什子的规矩。大使来到我突厥国,也该入乡随俗不是?”
泱国使臣一个劲儿地赔笑,“是是是,不必劳烦,不必劳烦。”
独眼将军见乌拉赞没有反对,随即对侍立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会意,三三两两上前伸手脱起泱国使臣的衣服来。
“大人,奴家为你宽衣——”
“大人——大人你别躲呀!”
“来嘛——哈哈哈——”
泱国使臣臊红着脸避无可避,场面可谓难看至极。
赵环佩低垂眉目,眼观鼻,鼻观心,想借羞辱泱国使臣来打击她?他们怕是打错了算盘!她早就与泱国恩断义绝了!
她低眉顺眼不愿理会泱臣窘状,可突厥人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她。
乌拉赞道:“爱妃,其实你真应当好好谢谢薛大人,若不是他不畏北方严寒亲自护送,你的嫁妆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运到。”
赵环佩道:“可汗有所不知,在泱国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还真与臣子意愿没什么关系。泱国皇帝一言九鼎,毫无转圜的余地。”
她瞥了那衣衫不整,满脸通红的使臣一眼,“而泱国从来不少趋炎附势之徒,只要对他们有好处,便巴巴地赶着攀附。若说感激,奴该感激的该是可汗,可汗神威震天下,四海之内无人不服,就如泱帝,明知时机不对也巴巴地赶着把东西送来。”
她扬起下巴,笑着对那使臣道:“薛大人,你说我说的是也不是?”
泱国使臣涨红着一张脸,面色十分难看。他本以为赵环佩身为泱人,即便和亲突厥,也该心向母国,纵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至少也不该落井下石,哪成想她竟会与突厥沆瀣一气为难于他,羞辱他与羞辱泱国何异?简直岂有此理!
这薛大人历事颇多,老奸巨猾,只想完成使命快快回归泱国继续过他前呼后拥的生活,于是于羞辱挫折并不十分计较,他心里十分清楚,面对群狼环饲,意气用事只能招致恶果。
他能沉得住气,并不代表别人也可以,只见毡账的帐帘被猛然掀开,一个高挑的青年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人泱人装束,浓眉大眼,鼻挺颚方,一脸正派模样,可很显然的他的年纪并不大,所谓正气也只是出生牛犊不畏虎的莽撞之气。
他跨步而入,突厥侍卫拦住他的脚步却拦不住他的声音。“岂有此理,你们突厥人就是这么对待来使吗?果真是野蛮粗鄙!”他对郑御史道:“老师!大丈夫死有重于泰山!你何必怕他们?”他又对赵环佩道:“将军!你的侠肝义胆呢?你怎么能任由突厥人如此欺辱泱人?”
赵环佩见了那人大吃一惊,只因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宋宁。他乡遇故知本为美事一桩,可故知的言辞却令她阵阵心惊。
泱使见宋宁进来也大吃了一惊,“你进来干什么?这里是你该进来的地方吗?还不赶紧出去!”
乌拉赞却道:“有意思,真有意思,放开他,让他进来。”
宋宁信步跨入,泱使郑大人额头布满密密麻麻一层汗珠,衣衫不整哆哆嗦嗦一揖到底。“可汗见谅。儒学年纪尚轻,不知天高地厚,言辞不当望可汗海涵。”
宋宁却道,“我怎就不知天高地厚?我知天地正气长存!天道迟早会铲除奸佞!”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唯有乌拉赞哈哈笑道,“天地不仁,竟由你来充当正义的代言?”他满脸戏谑如同戏弄猫狗。
宋宁看出他的嘲讽,霎那间涨红了脸,愤怒地道:“正义何须代言?浩然正气亘古长存于天地之间。”
乌拉赞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