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雨丝,混着初冬的寒气,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她没有伞,很快就湿透了。
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吸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抱着布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想找个地方躲雨。
路过一家房产中介,玻璃门上贴着各种租房广告。她停在门口,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张。
最便宜的一间,在米花町五丁目,一个月三万五千日元。
她不知道三万五千日元是多少,但知道口袋里的一千三百日元肯定不够。
雨越下越大,她只好走进中介旁边的公交站台。站台有顶棚,能挡雨。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都在等车。
她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把湿漉漉的头发撩到耳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面上沾了泥水,白色的布料已经脏了。
旁边两个中年妇女在聊天,语速很快,鎏汐一个字也听不懂。她们偶尔瞥她一眼,眼神说不上恶意,但也绝对称不上友善。
一辆公交车开过来,停靠在站台边。车门打开,几个人上去,又有几个人下来。车门关上,公交车开走,尾气混着雨水的气味飘过来。
鎏汐靠在站台的柱子上,看着雨幕里的街道。
霓虹灯在雨里晕开,变成模糊的光团。车辆驶过,溅起水花。行人撑伞匆匆走过,没有人往站台里多看一眼。
她又冷又饿。
早上只在便利店吃了福田给的一个饭团,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胃里空得发疼,一阵阵抽搐。
她从布袋里摸出那包还没拆封的饼干——是昨晚福田给的,说是“员工福利”。她撕开包装,拿出一块,塞进嘴里。
饼干很干,没什么味道,嚼起来像纸屑。她强迫自己咽下去,又拿出一块。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喉咙干得发疼。她走到站台边,伸出手,接了一点雨水,凑到嘴边喝。
雨水有股铁锈味。
她喝了几口,把剩下的饼干塞回布袋。
雨没有停的意思。她靠在柱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小了一些。她离开站台,继续往前走。
得找个地方过夜——如果找不到工作的话,至少得找个能挡风避雨的地方。
她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都是旧公寓楼,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她一张一张地看,看到一张手写的招租广告,字迹歪歪扭扭:
“米花町三丁目,小单间,月租三万日元,押一付一。联系人:川岛。”
下面有个电话号码。
鎏汐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小巷。雨又下大了,她没地方可去,只好又回到那家便利店——福田的店。
推门进去的时候,福田正在整理货架。看见她浑身湿透地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没找到工作?”
鎏汐没说话。
福田放下手里的箱子,走到收银台后面,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擦擦吧,别感冒了。”
毛巾是新的,还有包装。鎏汐接过来,撕开包装,擦了擦头发和脸。
“我就说嘛,”福田靠在收银台上,双手抱胸,“像你这样的,没身份没经验,谁要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我这儿,包吃包住,多好。”
鎏汐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福田看着她,笑容更深了:“晚上七点上班,别忘了。对了,后院的房间你可以用,里面有热水器,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说完,转身去整理货架了。
鎏汐攥着毛巾,站在原地,看着福田的背影。
这个男人救了她,给了她住处和工作,可她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那种过分殷勤的笑容,那种黏腻的眼神,都让她不舒服。
但她没得选。
她走进后院的小隔间,关上门。房间里很暗,她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按下去。
灯亮了,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光线昏黄。
她把湿衣服脱下来,挂在椅子背上。从布袋里拿出新买的毛巾和肥皂,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很小,只有一个马桶和一个淋浴喷头。她打开热水器,等了一会儿,热水出来了。
她站在喷头下,让热水冲刷身体。皮肤渐渐回暖,僵硬的手指也慢慢舒展开。
洗完澡,她换上干净的制服——福田给了她两套,说是工作服。布料很粗糙,但至少是干的。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道上的霓虹灯陆续亮起。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些画面——冰川,灵石,还有那个吻。
黑泽阵。
她默念这个名字,心口又开始抽痛。
这个人是谁?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想到他,心里就这么难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得活下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没有记忆、没有身份、没有钱的困境里,活下去。
然后,找到回去的路。
找到他。
窗外传来福田的声音:“鎏汐?该上班了!”
她睁开眼睛,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