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夜晚从未真正安静过，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鎏汐撑着伞站在码头的集装箱阴影处，目送最后一批宋代青瓷被装进防震箱，由接应人员秘密运上货轮。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文物遣返完成，但她心里清楚——这次的动静太大了。

从靖神社爆炸到富士山插旗，再到今夜博物馆失窃，警视厅恐怕已经将这几起事件联系起来排查。虽然组织全程为她打掩护，但总有些人会嗅到异常。

比如，此刻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鎏汐没有立刻回头。她收起伞，任由雨水打湿肩头，然后转身走向码头另一侧的废弃仓库区。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回荡，身后的影子也如影随形。

她突然拐进一条堆满生锈货架的小巷。

“跟了三条街了。”鎏汐停下脚步，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冷，“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阴影里走出一名金发深肤的青年。他穿着黑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恭敬中带着一丝试探，像极了一个初来乍到、渴望得到前辈指点的组织新人。

“鸑鷟前辈。”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我是波本，刚拿到代号不久。听说前辈最近完成了几件很……特别的任务，想向您请教些经验。”

雨越下越大。

鎏汐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的笑容太标准了，标准的像是精心计算过的面具。眼神里偶尔闪过的锐利，与这副温顺的表象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他刚才跟踪时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不是普通新人该有的素质。

“请教经验需要跟踪到码头？”鎏汐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波本的笑容深了几分：“恰好路过，看到前辈在这里，想着机会难得。”他向前走了一步，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金发滴落，“而且，我听说前辈对华夏文物很感兴趣？正巧我在调查一批可能流落到黑市的瓷器，也许能帮上前辈的忙。”

试探。

赤裸裸的试探。

鎏汐眼神未变，心里却已翻过数个念头。知道她追查文物的人不多，琴酒、贝尔摩德、朗姆，再加个偶尔跑腿的伏特加。这个波本要么是从高层那里得到了情报，要么就是一直在暗中观察她——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此人绝不简单。

“不需要。”她转身要走。

“前辈。”波本叫住她，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您这样独来独往，琴酒前辈不担心吗？我听说他最近对您格外……上心。”

鎏汐停下脚步。

雨声中，她能听见波本靠近的脚步声。他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暧昧的诱导：“其实我很好奇，像前辈这样有能力的人，为什么甘愿被琴酒束缚？组织里派系复杂，有时候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

这话已经越过新人的界限了。

鎏汐终于回头，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波本。他依然在笑，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探究——他在观察她的反应，评估她的立场，测量她与琴酒之间的羁绊深浅。

“你话太多了。”鎏汐说。

“因为我对前辈很感兴趣。”波本坦然承认，甚至又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从靖神社的爆炸开始，再到富士山上的旗……每一件事都大胆到不可思议。可琴酒不仅没罚你，还替你收拾残局。这让我很好奇——你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他的目光扫过鎏汐被雨水打湿的脸，最终停留在她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极其冷静的眼睛，冷静到近乎冷漠，可深处却藏着某种难以撼动的执念。波本见过很多组织成员的眼睛——贪婪的、疯狂的、麻木的——但没有一双像这样，清澈而坚定，仿佛在浑浊的深渊里独自守着一盏灯。

“你的好奇，与我无关。”鎏汐向后退开，重新拉开距离，“别再跟着我。这是警告。”

她转身走入雨幕，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