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站在馆外三百米处的阴影里，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耳朵里塞着微型通讯器，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屏幕显示着博物馆安保系统的实时状态——这是贝尔摩德给的U盘里的“礼物”，详尽到每一处红外传感器的盲区、每一个保安的巡逻路线，甚至包括换班时那三十七秒的真空期。

“鸑鷟姐，外围确认完毕，没有异常。”伏特加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微噪，“警视厅的人还在富士山那边折腾，这边只有常规安保。”

“收到。”鎏汐关掉平板，将它塞进背包夹层，“按计划行动。三十分钟后，老地方接应。”

“明白。不过大哥让我转告你——”

“闭嘴。”

伏特加立刻噤声。

鎏汐检查了一遍装备：攀爬手套、夜视镜、便携切割器，以及一把消音手枪——琴酒特意配给她的，说“以防万一”。她不喜欢用枪，但今晚情况特殊。那批宋代瓷器藏在东洋馆地下三层的特殊仓库里，安保等级仅次于存放《千里江山图》残卷的主库。

她绕到博物馆西侧，那里有一棵百年榉树，枝干延伸到二楼通风口附近。贝尔摩德的地图上标注了这条“非官方通道”：通风管道直径七十四厘米，足够她通过，且恰好避开了主要监控区域。

攀爬过程很顺利。鎏汐像一只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滑入通风管道。管道内壁积着薄灰，空气里有陈旧纸张和防虫剂混合的气味。她打开夜视镜，在迷宫般的管道中穿行，脑中精准复现着地图的每一个拐角。

十五分钟后，她抵达通风口下方。

透过格栅往下看，是地下三层的走廊。灯光调到了夜间模式，昏黄的光线下，两个保安正倚在仓库门口聊天。

“听说今天上头又发脾气了。”年轻保安打了个哈欠，“富士山那事儿还没查清楚，咱们这儿可不能再出岔子。”

“放心，这仓库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年长保安拍拍同伴的肩膀，“再说，那批瓷器不是下个月就要运走了吗？熬过这几天就轻松了。”

运走。

鎏汐眼神冷了冷。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罐，拧开，倒出几粒米粒大小的白色药片。这是组织研发的速效安眠气体，无色无味，遇空气挥发，吸入后十秒内失去意识，三小时后自然苏醒，无后遗症。

她将药片夹在指尖，轻轻弹向走廊角落的空调出风口。

药片在出风口栅格上碎裂，化作几乎看不见的薄雾。两个保安还在闲聊，几秒后，年轻保安揉了揉眼睛：“奇怪，突然有点困……”

话音未落，两人软软倒地。

鎏汐推开格栅，轻盈落地。她走到仓库门前——双重加密电子锁，需要虹膜和掌纹双重认证。但她不需要破解。

她从背包侧袋取出一片透明的薄膜，小心翼翼地贴在虹膜扫描器上。薄膜上印着仓库管理员的虹膜图案，是贝尔摩德附赠的“小惊喜”。扫描通过。

然后是掌纹。她戴上一副特制手套，手套掌心纹路与管理员完全一致。认证通过。

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

仓库内部是恒温恒湿环境，柔和的冷白光从天花板洒下，照在一排排防弹玻璃展柜上。展柜里，宋代瓷器静静陈列：汝窑天青釉碗、官窑粉青釉瓶、定窑白瓷孩儿枕……每一件都温润如玉，釉色在灯光下流淌着千年时光沉淀出的静谧光华。

鎏汐站在展柜前，有那么一瞬间，她只是看着。

这些瓷器不该在这里。它们应该在江南的烟雨里，在故宫的展台上，在任何一个能被故乡人看见的地方，而不是躺在异国的地下仓库，等着被贴上标签、装箱运走，成为某个富豪私藏室里落灰的摆设。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冷冽。

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切割器，调整到针对防弹玻璃的特制频率。切割过程需要高度专注，稍有不慎就会触发震动警报。她戴上隔音耳罩，按下启动键。

切割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震动，在玻璃上划出完美的圆形。十分钟后，第一个展柜被打开。她取出汝窑天青釉碗，用特制缓冲材料仔细包裹，放入定制背囊的内层。

一件，两件，三件……

背囊渐渐沉重。但她动作依旧稳定，每一个包裹步骤都精确得像在拆弹。这是她在国内受训时养成的习惯——对待文物，要像对待生命。

就在她取最后一件定窑白瓷孩儿枕时，仓库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保安。

保安的靴子底硬，脚步声沉闷。这个脚步声很轻，是软底鞋，而且步幅很小，像……

小孩。

鎏汐动作一顿，迅速将孩儿枕包好塞进背囊，拉上拉链。她关掉切割器，屏息倾听。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然后，仓库门上的密码键盘传来极其轻微的按键音——有人在尝试输入密码。一次，两次，三次。错误。电子锁发出警告性的“滴滴”声。

门外的人似乎放弃了密码破解。几秒后，通风管道方向传来窸窣声。

鎏汐眼神一凛，迅速躲到最近的展柜阴影里。她看见通风口的格栅被从外面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滑了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从通风口漏进来一束，照亮了那张戴着眼镜的脸。

江户川柯南。

小学生侦探拍了拍身上的灰，打开手表型手电筒，光束在仓库里扫过。他显然已经察觉到展柜被破坏的痕迹，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不像个孩子。

“果然是你。”柯南低声自语，声音通过变声蝴蝶结调整成了成年男性的低沉嗓音，“黑衣组织的鸑鷟。”

鎏汐没有动。她藏在阴影里，背囊贴在背上，手里握着消音手枪。枪口没有抬起，但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柯南走向被破坏的展柜，蹲下来检查切割痕迹：“专业设备，组织提供的吧？你胆子真的很大，富士山的旗子还没撤下来，就又来偷文物。”

他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束故意扫过鎏汐藏身的区域。

“我知道你在这里。”柯南说，语气平静，“从你进入博物馆范围我就跟踪你了。门口的保安昏迷了，是你干的吧？用的应该是某种速效麻醉剂，组织研发的？”

鎏汐依旧沉默。

“我不明白。”柯南关掉手电筒，仓库里只剩应急灯的微光，他的眼镜片反着幽幽的白，“你明明在做‘正确’的事——把这些文物送回它们该去的地方。可你为什么要待在黑衣组织里？为什么要帮琴酒那些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鎏汐藏身的展柜只有三米。

“灰原跟我说过你。”柯南继续说，“她说你身上有组织的味道，但你和其他成员不一样。她说你看那些文物的眼神，就像……就像看着迷路的孩子。”

鎏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加入证人保护计划吧。”柯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放在地上，“这里面有FBI和日本公安联合制定的方案，可以给你全新的身份，安全的住所，甚至……可以让你继续做你想做的事，以合法的方式追回流失文物。”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鎏汐所在的方向。

“你不该活在黑暗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鎏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黑衣黑发，脸色在应急灯下显得格外苍白，只有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星辰。背囊在她肩上，鼓鼓囊囊的，但她的站姿依旧笔直。

柯南看见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很快稳住了。

“考虑一下。”他说，声音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恳切，“黑衣组织迟早会覆灭，到那时，你也会被牵连。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鎏汐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得像结冰的湖面：

“说完了？”

柯南一愣。

“说完了就让开。”她迈步朝门口走去，经过柯南身边时甚至没有减速，“我没时间听小孩子说教。”

“我不是小孩子！”柯南猛地转身，手表型麻醉针对准她，“而且我也没打算让你就这么走——”

他按下按钮。

麻醉针射出，速度极快，直指鎏汐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