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集装箱像积木般杂乱堆叠，锈蚀的铁皮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海风裹挟着咸腥和机油的气味，吹过空旷的堆场，掀起地面的沙尘和碎纸屑。远处港口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光束切割开黑暗，像一把巨大的光剑在夜空中挥舞。

琴酒的车停在码头入口外三百米处，引擎熄火，车灯全灭。他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夹着的香烟在黑暗中明灭，像一只猩红的眼睛。

后排座位上，鎏汐正在检查她的狙击枪。

那是一把改装过的雷明顿MSR，枪身做了哑光处理，在昏暗的车内几乎不反光。她戴着夜视仪，一遍遍调试着瞄准镜的焦距和风偏，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表面缓慢移动，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还有七分钟。”琴酒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蝰蛇的车五分钟前进入码头范围，现在应该已经和FBI的人接上头了。”

鎏汐没有回应，只是将最后一颗.338拉普阿马格南子弹推入弹匣，然后“咔哒”一声将弹匣装入枪膛。那声音清脆而坚决，像某种宣判。

车里的通讯器传来伏特加的声音：“大哥，外围已经封锁。码头东侧和西侧的出口都安排了人，南面是海，他们跑不了。”

“嗯。”琴酒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鎏汐，“记住，蝰蛇要活的。FBI的人，能留活口最好，不能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鎏汐点了点头，将夜视仪推到头盔上，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明白。”

她推开车门，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背着狙击枪，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集装箱堆场的阴影里。

琴酒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抽完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蒂弹出车窗。猩红的火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入路边的水洼，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我们也该动了。”他说。

鎏汐的移动路线是提前规划好的。

她像一道影子，在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里快速穿梭。废弃的码头堆场地形复杂，到处都是视觉死角，但这正是狙击手的天堂——高处可以俯瞰全场，低处可以隐藏踪迹。

她的目标是三号仓库的屋顶。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老旧仓库，屋顶有一圈水泥护栏，正好可以架设狙击枪。更重要的是，从那个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码头的中心区域——也就是蝰蛇和FBI约定的接头点。

攀爬的过程很顺利。

仓库外墙有生锈的消防梯，虽然摇摇欲坠，但还能支撑她的重量。她花了三分钟爬上屋顶，然后在水泥护栏后趴下，架起狙击枪。

夜视仪里，码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绿色。

她看到了蝰蛇的车——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停在仓库区中央的空地上。车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蝰蛇），另一个是穿着夹克、戴着棒球帽的白人男性（FBI的接头人）。

两人正在交谈，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大概是U盘或者移动硬盘。

鎏汐调整呼吸，将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在蝰蛇的右手上。那只手正拿着一个黑色的物体，如果没猜错，就是她伪造的那份“组织核心据点分布图”。

只要他交出这个东西，证据就确凿了。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感受着冰冷的金属触感。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只剩下瞄准镜里的画面，和那个即将被锁定的目标。

耳机里传来琴酒的声音：“他们开始交易了。”

鎏汐没有回应，只是将十字线微微下移，锁定在蝰蛇的手腕关节处。

然后她看到了第三个人。

从仓库的另一侧阴影里，又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FBI标准的战术背心，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另一个——让鎏汐的瞳孔骤然收缩——竟然是朱蒂·斯泰琳，那个在FBI里以追踪黑衣组织闻名的女探员。

她怎么会在这里？

琴酒的情报里没有提到会有这么高级别的探员出现。

耳机里传来琴酒压抑的怒喝：“怎么回事？为什么朱蒂会来？”

“不知道。”鎏汐简短地回答，十字线已经从蝰蛇的手腕移开，开始在几个人之间快速游移，“计划有变，需要调整。”

“来不及了。”琴酒的声音里带着冷厉，“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码头东侧忽然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响——琴酒安排在外围的成员和FBI的支援部队交上火了。

空地上的几个人立刻警觉起来。

蝰蛇猛地转身，似乎想跑回车里，但那个FBI的白人男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朱蒂则迅速掏出手枪，背靠着一辆集装箱，警惕地扫视四周。

局面瞬间失控。

鎏汐的十字线重新锁定蝰蛇，但这次瞄准的是他的大腿——需要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但必须留活口。

就在她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个白人FBI探员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顶在了蝰蛇的太阳穴上。他对着耳麦大声喊道：“琴酒！我知道你在！出来谈谈，否则我就杀了他！”

人质劫持。

鎏汐的手指从扳机上微微抬起。

耳机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越来越激烈的枪声。几秒后，琴酒的声音响起，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你要谈什么？”

“放我们走。”那个FBI探员喊道，“给我们一辆车，让我们安全离开。否则我就杀了蝰蛇，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你觉得我在乎一个叛徒的死活？”琴酒冷笑。

“你不在乎，但你的BOSS在乎。”FBI探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蝰蛇手里有你们组织在东京的所有情报网络名单。他死了，那份名单就永远找不到了。”

短暂的沉默。

鎏汐通过瞄准镜看到，蝰蛇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抵在太阳穴上的枪口让他不敢动弹。

“好。”琴酒终于开口，“车可以给你们。但名单必须留下。”

“成交！”FBI探员喊道，“让车开到空地来，不要耍花样！”

局面暂时僵持。

鎏汐的十字线依然锁定在那个FBI探员持枪的手上。只要琴酒一声令下，她可以在一秒内击穿那只手的腕骨，让枪落地。但风险在于——如果对方在倒下前条件反射地扣动扳机，蝰蛇还是会死。

她在等待。

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耳机里传来琴酒低沉的声音：“鎏汐，你能看到朱蒂的位置吗？”

“能看到。”鎏汐轻声回答，“她在蝰蛇右侧三点钟方向，靠着一辆蓝色集装箱。”

“好。”琴酒说，“等下我会让伏特加把车开过去。车停下的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车上。那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第一枪，打掉FBI的枪。第二枪，打伤蝰蛇的腿，让他跑不了。第三枪，如果朱蒂有异动，解决她。”

三枪，三秒。

这是狙击手的极限，也是考验。

鎏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明白。”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脸颊更紧地贴住枪托。夜视仪里的世界安静得可怕，连海风似乎都停止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远处，车灯亮起。

伏特加开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空地。车灯刺破黑暗，在几个人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