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七分，警视厅大楼还沉睡在淡青色的晨雾里。

鎏汐坐在那辆黑色跑车的驾驶座上，车停在距离警视厅两个街区外的便利店停车场。她手里拿着一罐刚加热过的罐装咖啡，指尖感受着铝罐传递过来的温热，目光却穿过挡风玻璃，落在远处那座灰白色建筑的轮廓上。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几样东西：一台改装过的平板电脑，几个微型信号干扰器，一个伪装成充电宝的无线投影植入装置，还有一叠打印纸——上面的内容如果被警视厅的人看到，大概会气得吐血。

她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空罐精准地扔进车内的垃圾桶。然后拿起平板，屏幕亮起，显示着警视厅内部的监控画面实时传输。

今天是“旧案复盘会议”的日子。

根据她从组织情报网里挖出来的日程表，上午九点，搜查一课和三课的主要骨干会聚集在七楼的大会议室，复盘三起悬而未决的陈年旧案。出席人员包括目暮警部、佐藤美和子、高木涉，甚至还有几位从地方警署调来的老刑警。

会议预计持续三小时。

鎏汐的指尖在平板上滑动，调出会议室的平面图。投影仪的位置、音响接口、备用电源插口……每一个细节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她的目光落在投影仪连接的那台电脑上——那是一台警视厅内部使用的台式机，系统老旧，防火墙形同虚设。

太容易了。

容易得让她甚至有点无聊。

但她需要这场混乱。不是单纯为了捣蛋——虽然那确实很有趣——而是为了给今晚的行动铺路。当警视厅上下都忙着处理会议室的闹剧时，松本健一别墅那边的安保注意力会被分散，至少能给她争取十五分钟的空窗期。

十五分钟，足够她把那六件青花瓷送上接应的车。

鎏汐把平板放进背包，拉上拉链。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一分。

距离警视厅正式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

而她，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那样，悄无声息地进入那座戒备森严的建筑。

早晨七点零五分，警视厅后门的员工通道开始陆续有人进出。

送报员推着堆满报纸的小车，保洁阿姨拎着水桶和拖把，食堂的工作人员推着食材配送车……鎏汐混在第三批进门的食堂工作人员里，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白色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推着一辆装着蔬菜箱的小推车。

门口的保安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她的胸牌——那是她昨晚从一个食堂临时工身上“借”来的，照片已经替换成她的，虽然只是粗略的相似，但在早晨这种繁忙时段，没人会仔细核对。

“快点快点，早餐时间要到了。”领班在前面催促。

鎏汐低着头，推着小车跟上队伍。她的步伐和其他人一样匆忙而疲惫，肩膀微微垮着，眼神低垂——一个标准的、早起干活的底层员工该有的样子。

食堂在地下一层。

队伍在电梯前分流，一部分人推着车去货梯，一部分人走楼梯。鎏汐选择了货梯——那台老旧的电梯吱吱呀呀地上升，在每一层都停下，又关上，像一头疲惫的巨兽。

她在三层下了电梯。

这一层是档案室和部分后勤办公室，早晨七点多几乎没人。走廊里的灯光还没完全亮起，有些区域的感应灯甚至需要用力踩脚才会亮。鎏汐把小推车停在走廊拐角，脱下白色的工作服，露出里面那套深灰色的维修工制服。

她从推车的蔬菜箱底下拿出另一个小工具箱，上面印着“电气维修”的字样。

接下来的行动像一场编排好的默剧。

她走进男厕所，三分钟后出来，脸上的妆容已经改变——眉毛加粗，肤色暗了一个度，眼角画了几道细微的皱纹。她把头发全部塞进维修帽里，戴上一副无框平光眼镜，整个人看起来老了至少十岁。

七点二十三分，她提着工具箱走进消防通道，开始爬楼梯。

七点三十一分，她到达七楼。

七楼的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但旁边的小准备间开着一条缝。鎏汐从门缝里看进去——里面堆着几箱矿泉水，还有一摞摞的会议资料，打印好的，还没装订。

一个年轻的文职女警正在整理那些资料，一边整理一边打着哈欠。

鎏汐等了一会儿，直到女警的手机响起。她接起电话，语气变得有些焦急：“什么？资料页码错了？我马上下来！”

女警匆匆跑出准备间，连门都没关。

鎏汐闪身进去。

准备间很小，大约十平米，除了那些资料和矿泉水，角落里还堆着一些陈旧的办公设备——报废的打印机、坏掉的扫描仪，还有一台落满灰尘的投影仪。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插座板上。

那是会议室投影仪的主电源接口。从这里的布线来看，会议室的音响和投影设备都从这个小房间集中控制——典型的旧式建筑设计，为了节省成本。

鎏汐打开工具箱。

她的动作很快，但极其精准。一根特制的数据线被插入插座板背后的备用接口，另一头连接到她带来的那个“充电宝”上。指示灯亮起绿色，表示连接成功。

然后是资料替换。

她把那叠准备好的打印纸拿出来，快速浏览着女警已经整理好的会议资料。三起旧案的卷宗复印件、现场照片、证人笔录、时间线梳理……每一起案件都厚得像一本书。

鎏汐没有全部替换，那样太明显了。

她只换了关键几页。

第一起案件，关于五年前的银行抢劫案，她把其中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替换成了一张网络流行的搞笑表情包——戴着墨镜的柴犬，配文“你瞅啥”。

第二起案件，关于三年前的连环纵火案，她把心理学家对犯罪嫌疑人的侧写报告替换成了一篇关于“如何正确养护盆栽”的科普文章。

第三起案件，关于一年前的艺术品盗窃案——巧的是，那起案件丢失的也是一件明代青花瓷——她把警方推测的嫌疑人画像替换成了一幅简笔画，画上是一个头顶光环、背后有翅膀的卡通天使，旁边手写标注：“可能是天使干的”。

做完这些，她把原来的那几页资料塞进自己带来的文件夹里，准备带走销毁。

然后她走到那台落满灰尘的老旧投影仪前。

这东西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用了，但鎏汐检查了一下接口，发现它还能通电。她把它搬到靠墙的位置，接上电源，然后用手机连接它的蓝牙——果然，这种老式设备根本没有密码保护。

她在手机里选了一段视频。

那是一段三十秒的动画，内容是一只穿着警服的小猪在追一只戴着强盗头套的狐狸，背景音乐是欢快的《威廉·退尔序曲》。动画制作粗糙，但足够搞笑。

她把这段视频设置为投影仪的默认播放文件，然后把投影仪的遥控器塞进自己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二分。

走廊里开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早到的警员们开始上班了。

鎏汐没有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