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们来的及时。”
带着凉意的风滚过绚丽夺目的云霞,带着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轻飘飘的融进呼吸间,流淌过五脏六腑。
树影摇曳,枝桠乱舞,沉甸甸的阴影投射在地面上,随着跃起的火星,照进散发着香味的烤肉中。
众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暖色的光流淌过疲倦的眉眼,随着光影的的转折没过染血的衣襟。
搏杀过后,留下的是满地狼藉。
两道修长高挑的人影被晚霞无限拉长,陷在枯黄枝叶间,像是一条温润流淌的河。
宋怀瑾站在树丛旁,她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绷带缠绕在指腕间,掩下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只是因着条件有限,破旧的衣衫将就的穿在身上,干涸的血迹像是冰天雪地中刺目的落梅,深深黏附在衣袍上。
衬得她不似从前的温润君子,反倒是有了些许玉面修罗的味道。
宋怀瑾抬眸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吴雅君,沉声说道。
吴雅君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来晚了。”
她身着一袭玄色劲袍,周身服饰干练,摘去金银玉饰,只用一根浅色发带将头发尽数高束在身后,露出昳丽俊秀的眉眼,整个人说不出的英气飒爽,与从前那雍容华贵的模样截然不同。
“如果我们能在早点的话,或许一切还能挽救回来。”
吴雅君偏头,看着篝火旁那道挺拔绰约背影,低声道
“叶逐风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殿下她……”
话未说尽,她便先哑了喉咙。
提起这个熟悉名字,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眼眸中都掠过一抹悲伤。
叶逐风的死不止在姜柏舟心间留下一抹深刻的伤,也在她们的心上笼罩下一层厚厚的阴影。
“事已至此,说再多的也没用了,要怪就怪陈国公他们。”
宋怀瑾抬眸,将视线一同落在姜柏舟的身上。暖色的火光消融在半空中,和着绮丽的晚霞一起,勾勒着姜柏舟的身形。
“殿下没有我们想的那般脆弱,仇恨是最好的燃料,能将一个人的生命点燃,在烈火中重塑意志。”
吴雅君望着姜柏舟低垂的眉眼,忽然冷不丁地开口。
“那之后呢?”
宋怀瑾:“什么?”
“我说。”吴雅君转头,目色沉沉地看着宋怀瑾,“等到报完仇,殿下她又该怎么办?”
树影婆娑,风起云涌,沙尘卷着夜色擦过狼藉的大地。
凛冽的风吹起宋怀瑾的衣袍,玄色衣袂在半空中肆意翻飞起舞,如同一面不败的旗帜,静静地俯瞰着疮痍的时间。
她看着姜柏舟,声音很轻,开口时便散在风里,顺着叹息擦过那双染血的眉眼。
“那就交给时间吧,时间会抹除一切。”
百年后,千年后,每个人都只是一具无痕的枯骨,无数的爱恨情仇被堙灭在时间长河中,只留下只言片语的文字,供后人窥探赏玩。
风掠过时,从来都带不走任何东西。
清冽的水划过脏污的伤口,裹着丝丝缕缕的猩红落进泥土中,露出了血污遮掩下翻卷的皮肉。
姜柏舟一手捧着霍酌川的手臂,一手捏着水壶用水细细地冲洗着横贯在手臂上的刀伤。她低垂着眉眼,漆黑的眼眸中凝着冷意,青丝垂落在脖颈旁,随着夜风在半空中轻轻摇曳。
鲜嫩的皮肉暴露在寒风下,尽管姜柏舟动作已经尽量放轻,却依旧无法避免刻骨的痛。
只是霍酌川却一声不吭,就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好似这撕裂皮肉的伤放在他身上根本不值一提一样。而横贯在他心口上的那道伤也已经被重新用绷带包扎好了,连带着那抹玄色印记也重新被遮掩在了绷带中。
只是霍酌川却不能当一切都没发生。
他看着姜柏舟垂落的眉眼,几次欲要开口解释,却被姜柏舟裹着寒意的目光逼退,只留下了满心的不安。
只是任霍酌川心中有再多的纠缠与仿徨,姜柏舟也尽数挡下不愿抬眼。
她将最后一截绷带缠绕在霍酌川的小臂上,随后便要起身去找吴雅君。
而就在姜柏舟起身的刹那,一直默不作声地霍酌川却突然抬手,一把拽住了姜柏舟的手腕。
刚刚包扎好的小臂随着他剧烈地动作透出星星点点的红色,如红梅落雪,带着奋不顾身的哀伤。
“殿下,我……”
姜柏舟停住了转身的动作,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霍酌川,灼热的火光落进漆黑的瞳孔中,照不出半分情绪。
如同九天神坛高坐的神佛,不沾染情与欲。
她目光轻飘飘地扫过绷带上绽开的红,最后落在了紧攥在腕间的手,修长的指节随着用力边缘泛着浅淡的白色,如同霍酌川苍白的面色。
“松开。”
姜柏舟淡声开口。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