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话是这么说,可乔杉杪的心中,却对此已经有了隐隐地察觉。
想到之前与姜柏舟第一次碰面时,春和躲在门口偷听,还有那场烧了半宿的大火。
乔府戒备森严,外人想要偷溜进去做手脚本就不易,更别说最近为防陈国公下手,她特意加强了守卫,想要不留痕迹地从外部击破,根本不可能。
唯一的可能,便是身边人出了叛徒。
而恰在仓库起火的前天,春和曾跟她请过假,理由是她要去看望自己生病的侄女。
乔杉杪痛快地给她批了假,甚至还私下贴补了春和不少银两,只是闲聊的过程中,春和却一直半垂着眼不敢看她。
当时乔杉杪没有想多,只以为她是担忧侄女的病情所以神情恍惚,如今看来,哪是什么心急,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但,这到底为什么,她入府时只是一个洒扫丫鬟,是我母亲,教她识字,助她习得管家之术,将她一手提拔起她来,做到了如今的地步。母亲去后,我照旧信任她、倚照她,敬重她如敬重我的长辈一般,殿下,您说,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她,要她这般去做。”
“去......”乔杉杪攥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话卡在喉咙中,百般蹉跎,最后吐出一道带着颤音的恨与悲,“背叛我们。”
不懂眼色的风自花丛边掠起,带着馨甜的花香,裹着艳色的花瓣的向乔杉杪扑来。
绯红花瓣盖在名字上,如春日早逝,景明消散,只剩下满纸荒唐。
姜柏舟一言不发,只是靠坐在椅背上,静静等待着乔杉杪。
亲人背叛总是苦的,过往的记忆在获知真相的那一刻尽数化归利刃向内的刀,刮的人鲜血淋漓。
乔杉杪看了许久,等到她终于抬起头时,姜柏舟敏锐地注意到,乔杉杪的眼眶似乎微微泛红。
姜柏舟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虽凉薄无情,此刻却能感受到乔杉杪的心情。外人的手段再狠辣,也不如亲人捅的疼。她被伤过,所以她知道痛的滋味如何难忍。
如心脏被搅碎,烂在泥泞里,被虫蚁啃食。
只是再多的安慰在此刻也是苍白无力的,起不到任何抚慰心绪的作用。
这道伤,只有乔杉杪自己才能走出来。
姜柏舟挪开堆积在一起的书册,从最底下抽出一打信纸,递到了乔杉杪的眼前。
这上面,写的是春和女儿的信息。
“她背叛你,或许不是出自本心,而是因为她的女儿被掌控在陈国公手中。”姜柏舟脊背后仰,靠着椅背,抬眸直直看向乔杉杪,“你看这些,几年前,她的女儿打着外出学艺的名号离开柳州,但这其实只是个幌子,实际上应该是被陈国公抓走,作为胁迫春和的人质。为了她女儿的性命,她不得不帮陈国公做事。”
“这样想......”姜柏舟掀起眼皮,漆黑的瞳孔在阳光下透着冷意,“你会不会好受点?”
“殿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乔杉杪攥紧递过来的信纸,咬着牙,低声说道,“我不会心软的,不管是什么缘由,她背叛母亲、背叛我,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我不会再心软的。”
“你明白就好,”姜柏舟微微颔首,轻淡的语气拂过乔杉杪的耳畔,在寂静无声的喘息中,再次抛下一道惊雷,“毕竟,我怀疑,当年你母亲的死,也与春和脱不了干系。”
“轰!”
惊雷炸响,乔杉杪的脑海瞬间化作一片空白,过往的一切线索和不合理的地方都被串在一起,随着姜柏舟的话音一起,残忍地在她心头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真相。
她早该想明白的,母亲筹谋算计了一辈子,怎么会那般轻易地栽在他们的手里。
只是被情谊蒙蔽了眼,看不清这近在咫尺的事实。
又或者说,她潜意识里,不愿相信,不敢怀疑。
乔杉杪身体晃了晃,一瞬间,她似是就此到底。只是最后,乔杉杪还是扶住桌子,发白的指节紧紧攥住桌沿,撑起了一道摇摇欲坠的身体。
姜柏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颤抖的指节随着风,一同映入她的瞳孔,在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溅起了细微的波澜。
过了许久,姜柏舟忽然站起身,抬手扶住了乔杉杪的肩膀。
“撑得住吗?”她低声道。
“我明白,”乔杉杪垂下眼睫,面对姜柏舟的询问,答非所问道。也不知她是在对谁说,只是一味地低声默念,“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