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衣服沾了半身血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缠绕着白色布条,层层堆叠在一起,洇开一片红色。脸上干涸的血珠衬的眉眼带煞,她低垂着眼睫,漫不经心地看着如鹰。
“看的这么入神。”
“帮咱们的那个面具人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和她道谢,今天可真是多亏了她。”
如鹰看着面具人消失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眉头拧起,神色间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愁。
“也不知她是从何而来的,以后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到时候咱们怎么跟大人她们汇报啊。”
“行了,别想这么多了,既然人都走了,咱们也不能追上去,那就先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整好,然后继续出发,前面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
如剑拍了拍如鹰的肩膀,袖子随着动作上移,露出了缠满布条的小臂,那些都是她一路受的伤,往往是旧伤还未好全,新伤便又添上了。
如剑凑到如鹰耳边,低声说:“再说了,或许人家就是喜欢做好事不留名呢?如鹰,我警告你,你最好别探究的太细,这背后水深,小心哪天你无知无觉间就淹死在里面了。”
“你说的对,”如鹰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女子离去的方向,转身,向着如剑点了点头,“背后的缘由不是我该问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两人平安送到皇女殿下的手中。走吧,这血腥味太重了,待的时间久了可能会引来山中野兽,到时候更麻烦。”
话音落下,二人并肩,一同向队伍中走去。
休整片刻,众人再次启程。星星点点地火焰在丛林中亮起,一道接着一道,连接成一条赤色长龙,在浓稠的夜色中,在崎岖的山路间,缓慢前行。
风掠过赤焰,卷着光,缓缓流向远方。
一道黑影在丛林间疾步奔驰,速度之快,只能瞧见一抹黑色,以及经过后,摇曳晃动的枝叶。
那人影穿梭了好半天,最终停在了一棵大树旁。
高松的树干直入云霄,枝丫自中央延展,将月色切割成无数皎洁碎片,落向植株密布的大地。
轻缓的呼吸声交杂在碧空夜色里,那黑影单手撑在树干上,一点点平复着自己激昂的心跳。
零落的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了一张诡谲奇异的面具——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被如鹰惦记的那名神秘来客。
面具人离开后,并没有退出这片山林,反倒是越走越深,停在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这里与旁的地方没有什么区别,非要说的,那便是这里与如鹰她们的队伍,维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能让人找来,又不会撞上那支队伍。
这选择,带着点故意为之的意味。
那女子扶着树干歇息了一会,忽然抬手,将面具摘下,露出一张清俊漂亮的面庞,眉眼流转间,自带干净疏朗,像山间月下生出的灵,暗沉的天地间,只余这一抹亮色。
她低眸看着手中的面具,目光一寸寸扫过上面繁复诡谲的纹样,在经过干涸的血迹时微微一顿,忍不住轻啧一声。
“倒霉,这可不容易弄干净。”女子低声咕哝道,语气中充斥着不满与烦躁。
就在这时,一阵窸窣声自身后响起,女子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望过去,只见从树丛中,走出了一个高挑的人影。
“霍酌川。”女子看着来人,唇角忽然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她肩膀一松,歪歪斜斜靠在树干上,捏着手里的面具,冷声说道,“多日不见,你还真是越来越废物了。”
“温烛明。”霍酌川看着她,俊绝的面容上布满了沉重,“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那宋怀德早就死了。”温烛明嗤笑一声,斜着眼看过去,眼底盛满了鄙夷与讥讽,“我看你们到时候怎么办。”
“死了有死了的办法,倒是你……”霍酌川对上温烛明的视线,冷声说道,“殿下她们已经猜到是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猜到就猜到,我又不是见不得人,再说,都查到那一步了,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倒是你,”温烛明似是想起什么,她看着霍酌川,眼底盛满了搅弄风雨的愉悦,“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不劳你费心,”霍酌川沉声道,“你有什么事就快说,我时间很紧。”
“呵,要不是你是我弟弟,我才懒得管你。”温烛明从衣襟处取出一封信,手腕翻转,径直扔向霍酌川。
信封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叫,带着狠厉的风直直刺向霍酌川。
霍酌川眼神一凛,微微偏头,在信封擦过脖颈的刹那,以力化力,抬手握住了那封信。
而被信封擦过的脖颈,此刻已经肿起了一道鲜明的红痕。
“把这封信交给殿下,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
温烛明高高在上地俯瞰着霍酌川,不留情面地说道。
“要是搞砸了,你给我等着。”
话落,温烛明转身,足尖轻点,干脆利落地向远方掠去,呼吸间,便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霍酌川垂下,看着手中的信封。朦胧的月色漫过他的周身,将他切割成明暗鲜明的两半。
过了半响,霍酌川终于动了。
他将信封仔细收回到衣襟中,转身,向着押送队伍的方向走去。
树林重新恢复到本来的寂静,只剩下无声的光影,将世界一寸寸地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