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哩,新摘的苹果,快来尝尝!”
“走过路过瞧一瞧,新鲜出炉的肉包子,又香又好吃!”
“小风车九连环鲁班锁,想要的玩意这儿都有,走过路过不要放过啊!”
喧嚷的声音顺着秋风拂过行人的衣角,来来往往的行人你碰我我挤你,肩抵肩,背靠背,各色的裙袍交叠在一起,在喧嚣声中勾勒出一副热闹快活的人间烟火。
街道两旁坐落着无数店铺,龙飞凤舞的匾额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的金光,自木料中,渗出岁月的古朴与厚重。
它们养活着无数人的生计,见证着这座城的过去与现在。
“小徐,我出去办点事,你看好店,可别开小差!”
“知道了掌柜的,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小徐抬头向着人群中的掌柜喊道,脸上挤出一道热情洋溢的笑。
只是等掌柜的一走,那抹笑容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坐在柜台后面,半眯着眼睛,支着头,百无聊赖地瞧着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眼睛中满是疲倦与困意,好似一个不小心就能倒头睡过去,至于掌柜刚才叮嘱的话,也早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春乏秋困,老祖宗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就在小徐想要趴着眯会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我想要看看料子。”
清冷的声音落在耳畔,如含着冰的水,冷的小徐浑身一抖。
困意瞬间烟消云散,“砰”的一声轻响,小徐赶忙打起精神起身相迎,冲着来人挤出一道灿烂的笑容。
“好嘞,这位公子,您看,您想要点什么?别的不敢说,我们店里的料子可是整个柳州最齐全最时兴的,您想要的啊,咱们店全都有,出了咱家店,您可就再找不到这么多这么好的料子了。”
边说着,小徐边悄悄抬眼,瞧着这位陌生的客人。
这客人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袍,袖口边缘用银线绣着文竹,浑身素净寡淡,只在腰间系着一枚玉佩充作点缀。
他眉眼秀气,算不得漂亮,甚至可以说是普通,但因着周身那股温雅清冷的气质,衬的人愈发耐看舒服。
只是一眼,便让人生出了亲近的意味。
面对小徐的殷勤介绍,那公子面色冷淡,无动于衷,全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不像来买料子的,更像是大人物来考察。
说着,小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住了嘴,满眼困惑的看着他。
“这......公子,您看我说了这么多,您究竟想要什么样式的料子?您尽管说要求,我好给您找去。”
那公子垂下眼睫,看着小徐的眼睛,屈指在柜台上敲了三下,放低声音说道:“这些料子我都不要,我只问你一句,这七星纹样的廖青绸,你店里可有?”
那声音很轻,如碎冰落水,悄无声息间激起层层波澜。
小徐眼神一凛,转头向左右看了看,在确定无人注意后,微微俯身,向着面前的人靠近了几分,沉声道:“不知公子您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从山那边来,要往水里去,走到哪算哪。”
听到想要的回答,小徐眼中露出了点笑意来,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语气姿态愈发的恭敬起来:“自然是有的,就是不知道公子您要多少。”
那公子扫了一眼小徐微弯的腰,顿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而冷淡答道:“七寸七寸。”
“劳烦您稍等,我这就去帮您拿去。”
话落,小徐便转身朝着屋里走去。
那公子半靠在柜台上,手肘曲起,搭在柜台边缘。他掀起眼皮,环视店铺四周,各色的绸缎陈列其间,那些精巧细腻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的光辉。
只是从外头看,这绸缎店与城里别的店没什区别,任谁也想不到,这里面还藏着一处暗点。
没等多久,小徐便抱着包好的绸缎走了出来。
“公子久等了,您要的料子都在这儿来,您拿好。”
说着,小徐将料子递到那公子的手中,只是在交接的时候,手指抚过掖起的边角,向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公子目光一凝,眼神扫过那处不规整的角落,与小徐对视间,暗流悄然涌动。
“钱我放这里的,你点点。”
那人微微颔首,抱着料子转身走入拥挤的人群。白色衣袍随风扬起,在半空中划过一抹浅淡的弧度。
如一滴水,没入到翻涌的河浪中,随着命运,颠沛流离。
“好嘞,您慢走。”
小徐冲着那人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洋溢着灿烂殷勤的笑容。他看着那人彻底消失在了人群中,才重新坐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打着瞌睡。
不听、不闻、不问。
不该他干的事,就别多长出些没用的好奇心,小心哪天就因为知道的太多,平白无故地没了命。
他可还想着多攒些钱,以后也做个独属于自己的小买卖呢。
叹气声顺着风,一点点没入到缥缈的炊烟中,散在喧闹的人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