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公,本名为沈照野,取自“唯有当秋月,空照野人园”。本是寓意着闲云野鹤、事理明晰,可谁知这样一个光明耀目的名字落在了个卑鄙小人身上,生生滚了一身泥,再不见浑身通明剔透。
“东家。”
一道怯懦的声音乍然响起,落于乔杉杪的面前。话语中带着几不可查的颤音,似是怕乔杉杪一时怒气翻涌,将他砍了一般。
乔杉杪一顿,冷冷地掀起眼眸,瞧着面前的管事,俊绝的眉眼间挂着明晃晃地戾气与杀意。
管事的顿时僵在了原地,不自觉地吞咽下一口唾沫。
“伤亡如何。”
乔杉杪的目光绕过管事,落在他背后冲天的火光中。随着众人的努力,火势逐渐变小,露出了底下焦黑的烧炭以及破败的框架。
好好的一处屋子,在这场别有用心的火中,化作了一片焦土。
“东家,一共烧了两个仓库,里面存放着咱们前些日子刚进的那批货,经过这么一烧,都没了。”
管事垂下头,低垂着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脚底下的烂泥与水洼,好似面前地乔杉杪是什么洪荒猛兽,吓得他话音里都带着颤。
“这些物资损失等统计清楚之后再报给我,我问的是人员伤亡怎么。”
乔杉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欲要熄灭的火。
丑陋漆黑的架子逐渐露出,在残余光焰的照耀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这……”管事的欲言又止,磨磨唧唧大半天,吞吞吐吐地说不清个利落话。
“嗯?”乔杉杪掀起眼皮,目光一凛,视线裹挟着锋芒毕出的戾气,瞬间刮在了管事的身上。“有话说话,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墨迹。”
管事的浑身一颤,顺便变得利落起来,将人数报了出来。
“总计二十八人受伤,三人死亡,这是截止到目前为止知道的,更加具体的,还得等之后全部统计完才知道。”
死了三个人……
乔杉杪深吸一口气,本就熊熊灼烧的怒焰再次扑来,热浪一层接一层的翻滚着,烧过皮肉刮过血,在骨缝中,挖出了滔天恨意。
“做好抚恤工作,受伤的让她们好好养伤,一应花销全都由咱们承包。至于死去的那三个人,都好好埋葬了,若是有家人,便由咱们来承包照顾,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管事的低低应了一声,沉默的氛围在空气中逐渐蔓延,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其间,在这一片狼藉中,种下了复仇的种子。
而在这片凝固的氛围中,一道清冷的声音随着焦糊味的风,打破了它。
“情况如何。”
姜柏舟带着叶逐风自远处匆匆赶来。
她的目光落在这兵荒马乱的灾难现场,绕过坍塌的屋架,掠过焦炭中微弱的火星,扫过瘫倒在地,浑身沾着水渍与泥巴的众人,最后停在了乔杉杪冷峻的眉眼间。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乔杉杪的手。
温柔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一点点掰开了紧紧攥住的手指。深深的掐痕陷在掌心中,洇湿一片猩红。
“别怕,还有我在。”
姜柏舟低眸看着那可怖的伤痕,早有预料般从怀中取出一瓶上药,仔细地敷在乔杉杪的掌心中。
边敷药,姜柏舟边低声说道:“应该是陈国公的手笔,他应该也是想要拿这场来威胁警告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别担心……”
“也?”
乔杉杪敏锐地注意到姜柏舟的用词。
她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轻轻抬起姜柏舟的下巴,注视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明灭的光影落在她的眉骨间,死人的阴影像是一柄出鞘的刀,刮出了深藏在她骨血中的戾气与凶恶。
小小年纪便从狼豺虎豹中夺权的乔当家,又怎会是普通人。
姜柏舟看着乔杉杪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她招了招手,示意身后的叶逐风向前。
乔杉杪顺着目光望去,注意到叶逐风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姜柏舟没有挣脱乔杉杪的束缚,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抬手从叶逐风手中拿起箭矢。
尖锐的箭头在冲天的火光下闪着寒芒,而最顶头那浓重的墨色则预示着它的毒性深重。
乔杉杪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只箭矢,目光掠过涂抹在上面的毒药,最后停在了姜柏舟的眉眼间。
她沉声说道:“殿下,这是……”
姜柏舟微微颔首,认可了乔杉杪的想法:“没错,他们也对我出手了,我离开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