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销雨霁、碧空如洗。
连绵多日的暴雨终于停歇,郁郁葱葱的绿植随风摇曳,绿浪翻涌,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中形成碧波骇浪。
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于田间小道中行驶,车轮驶过泥泞不堪的田间小路,在招摇的群芳中,无端沾染了满身芬芳。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农家小院前。
车夫松开缰绳,转头向着车厢高声喊道:“公子,到地了,就是这里。”
“多谢,这一路有劳了。”
清冽的声音自车厢中响起,如山泉潺潺流淌,于山石间碰撞出山林的回响。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自帘后伸出,指腹握住厚重的帘布将其缓缓拉开,于阴影里露出了一张清俊无双的芙蓉面。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是姜柏舟推开门见到来人后的第一想法。
来人一身朴素青袍,眉眼如画,长发被一根木簪简单挽在身后,周身没有其它多余的饰品,却自带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的古玉,难掩它本身的厚重。
“宋公子,一路颠簸,辛苦了。”
姜柏舟立于木门前,唇角含笑,袖摆轻扬,弯眸看着自马车上走下的翩翩公子。
“见过郡主殿下。”宋怀瑾刚刚站定,便整理衣袖俯身一拜,言辞恳切,满是肺腑之言,“此番奉皇女殿下之命前来,协助殿下解决赵家之事。多有叨扰,还请殿下见谅。”
她垂着眼睫,保持着行礼的动作久久不变。目光落在底下泥泞的土地上,神色间不敢有丝毫的冒犯。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大名鼎鼎的嘉懿郡主。
来的路上,宋怀瑾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嘉懿郡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五花八门的。
如果是叶逐风,她会说姜柏舟是天下最好的人,是她此生唯一的挚友,面冷心热、重情重义,但做事常常不顾忌自身,兵走险招;如果是林木槿,她会说姜柏舟就是一个小混蛋,跟她娘是如出一辙的恶劣,但也跟她娘一样胸怀天下;如果是徐禾,她会说姜柏舟是一个稳重,让人安心的存在,有她在,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情;如果是大皇女,她会说姜柏舟是一个足智近妖,惊才绝艳的天才,是她渴求已久的人才;如果是霍酌川,他会说姜柏舟是他的神明,是高悬于天边,让人仰望的明月;如果是二皇子,他会说姜柏舟是他一个病恹恹的妹妹,背后是手握兵权的永宁侯府;如果是赵正与宋怀德,他们会说姜柏舟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是一个心狠手辣、冷心冷肺的女人。
但他们,不是她。
宋怀瑾只能从无数的传言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名为姜柏舟的剪影。
但这些,终究不是真人。
直到下马车的前一刻,宋怀瑾依旧在思考这一问题。
嘉懿郡主、姜柏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当宋怀瑾思绪乱飘的时候,一抹玄色乍然落进了宋怀瑾的视线中。紧随其后的,是宋怀瑾两臂被人稳稳扶起。
宋怀瑾顺势而起,抬眸,目光直直地落进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
“不必多礼,皇女殿下早已传信给我。公子大才,特来助我,是我之幸事。”姜柏舟扫过宋怀瑾深藏于眼底的困惑与不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而是微微侧身,手臂伸出,道:“寒舍简陋,委屈公子了。公子,先移步屋中吧,请。”
“不敢,殿下,请。”宋怀瑾瞬间回神,目光擦过姜柏舟眼睛时微微一顿,似是被其中的笑意灼伤,匆忙避开,偏头不再与她对视。
顺着力道,与姜柏舟一同朝屋内走去。
因着时间过短,宋怀瑾依旧无法得知姜柏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仅凭这一面,宋怀瑾可以判断的是,姜柏舟绝不是京城里那些只顾着吃喝玩乐的锦衣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