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姜柏舟话音落下，那道影子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站在月光下，低垂着眼睛，一声不吭。清凌凌的月光拂过他清俊漂亮的眉眼，一点点移动，最后停在了那紧绷的下唇上。

“嗯？怎么，有胆子偷看我，没胆子直视我，回答我的问题吗？”姜柏舟双手抱臂，歪着头，饶有兴味的看着装哑巴的那人，一字一顿道，“霍、酌、川，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阿姊。”霍酌川抬起头，目光躲闪，避开了姜柏舟似笑非笑的眼神，低低地唤了一声。只是说完以后，依旧没有下文。

“啧，既然不说话，那就别说了。”姜柏舟耐心耗尽，她斜睨了霍酌川一眼，目光擦过他腰间随着晚风轻轻摇曳的香囊，毫不留情的收了回来，继续朝庙宇走去。

半点眼神也没分给霍酌川。

霍酌川站在原地，默不作声。他看着姜柏舟越来越近的身影，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挽留，可在最后关头，却又垂了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柏舟与他擦肩而过。

“砰！”

伴随着一道响声，庙门阖上。

霍酌川站在原地，眼睛一直看着那扇紧闭的庙门，不发一言，如同一尊沉默寡言的雕塑，被埋没在沉沉夜色中。

过了许久，霍酌川吐出一口浊气，在心中想道：“她察觉到了。”

尽管他已经竭尽可能降低自己在青溪镇的存在感了，只是没想到，姜柏舟依旧起了疑心。还有那家茶商，这一漏洞终归是他没有处理好。

霍酌川抬起头，目光落在天边的皎洁明月上，薄薄的云雾聚拢在明月的身侧，与群星一起，簇拥着那轮皎洁。

今夜过后，或许就要变天了。

徐禾睡的迷迷瞪瞪着，隐约间，她感觉身侧的被褥似乎往下陷了一点，耳边传来了窸窣的摩擦声。

徐禾转了个身，强撑着睡意掀开眼皮，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着眼睛，好不容易清醒了点，单手直起身体，被褥自胸口滑下落着腰侧，一头青丝如瀑滚落，散在了脖颈间。她困倦的看着身侧的人，放低嗓音轻声说：“柏舟，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聊得事情有点，所以耽搁的晚了一些，不过没关系，都解决了，快睡吧。”轻柔的嗓音拂过徐禾的耳旁，一股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味道萦绕在她的鼻息间。汹涌的睡意再次扑来，但徐禾不依不饶，将下巴抵在姜柏舟的肩膀上，整个人本挂在她的怀中。

“不，你跟我说说，你们都聊了什么，要聊到这么晚才回来。”徐禾软着嗓音说道。

姜柏舟低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抬手环住徐禾，侧头低声哄道：“乖，先睡觉，我保证，等明天你醒了，我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的告诉你。”

“一言为定。”得到了想要的许诺，徐禾终于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不再抵抗睡意，放任自己陷入沉沉的梦想中。

姜柏舟轻手轻脚的将徐禾放在床褥间，指尖轻轻拂过徐禾皱起的眉梢，一点点将她抹开。

“嗯，一言为定，”姜柏舟看着那张恬静的睡颜，轻声说道，“晚安，徐禾。”

将小姑娘弄好，姜柏舟便也躺进了被窝里。白天刚刚晒好的床褥中充斥着阳光的味道，姜柏舟将自己扔进去，感受着难得的舒适。

她抬眸，漫无目的的扫视着整座庙宇，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远处的菩萨身上。

早被清理干净的菩萨高坐在莲台上，眉眼慈悲的注视着底下睡的歪七扭八的众人。供案前摆放着洗好的瓜果，袅袅清香自香炉中升腾，一点点弥散在无边的黑夜中，渗入每个人的一呼一吸间。

风声、蝉鸣声、呼吸声，无数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化作菩萨面前的供奉，献祭出生命的重量与红尘的滚烫。

母亲，你正在天上注视着我吗？

姜柏舟失眠了。

她的目光绕过菩萨，落在了窗后的点点星光上。无数的思绪与信息纠缠在一起，化作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盘踞在她的脑海中，将睡意驱散了个干净。

六位星宿其中几位的人选，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至于大皇女与二皇子之间的争夺，她本就身处于这座旋涡中，想要独善其身不过是个妄想罢了，而璇玑阁也不过是将这件事往前推了一步。

她不可能，也不会违背母亲的意愿。

至于霍酌川......

姜柏舟眸光一暗，她或许该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