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坐柏舟,要喝茶吗?”
吴雅君步履缓缓踏入书房中,发间的珠玉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张扬热烈的牡丹花攀附吴雅君的肩膀处、袖口旁,于阳光下熠熠生辉。
繁花锦玉簇拥着她,透过皮囊,滋养出底下夺目耀眼的魂灵。
吴雅君甩袖一扬,施施然在梨木椅上坐下。
她手肘抵在椅子扶手处,手腕支头,发丝自耳边垂落,绕过指节,在半空中留下一抹弧度。
吴雅君一双凤眼半眯着,笑语盈盈的看着姜柏舟。她话虽说的好听,但人却坐的稳如泰山,没有半分要起来倒茶的意思。
“这就不劳您大驾了,我自己来。”
一道高挑的身影逆着光走来,模糊的光影晕染开她的轮廓,在艳色的裙摆处留下片片金乌的羽翼。
姜柏舟站在吴雅君的面前,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吴雅君。她先是对吴雅君这幅虚情假意的模样表示了唾弃与鄙夷,随后不客气的拎起一旁的茶壶,自顾自的替自己倒了一杯。
当然,没有吴雅君的份。
对于姜柏舟的讥讽,吴雅君也不恼,轻柔柔的开口,只是语气里充满了阴阳怪气的意味。“我哪比得上殿下您,真要论起来,您才是‘薄情寡义’这方面的大家啊。”
“彼此彼此,”姜柏舟嗤笑一声,不置可否。她抬腕轻抿一口茶水,甘甜的滋味在口齿间弥散开,姜柏舟眼睛眯起,自从离京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喝到不错的茶了。“上好的顶针叶,百两白银一两茶,你倒是会享受。看来,你这几年经营的不错啊。”
“过奖过奖,区区茶叶,算得了什么,”吴雅君指节曲起,抵在下巴上,歪头笑眯眯的看着姜柏舟,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再说,若是能讨得你的喜欢,这茶叶再贵也是值了。”
“啧,几年不见,你的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对于吴雅君的示好,姜柏舟毫不上当。吴雅君这人,最爱用一副亲昵的模样来让对方放松懈怠,一脚踏进她的陷阱中,被她哄的冲锋陷阵。
也是因此,吴雅君第一次见姜柏舟的时候,便一眼便看破了她伪装出的假面。
当年两人互坑的时候,吴雅君可没少用这些腻歪话来恶心姜柏舟。时间久了,姜柏舟也早就听习惯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吴雅君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的讨人嫌。
“你叫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别兜圈子了,有话直说,我不吃你那一套,更不是那群被哄的团团转的小傻子。”姜柏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啪嗒”一声,茶盏重重的落在桌面上,平静的茶面上也随之漾起细微的涟漪。“再说这些没用的话,我就走了。”
“真是令人心碎,你对别人那么和善温柔,怎的到我面前就那么恶声恶气的。”吴雅君摇了摇头,狭长的凤眼中流淌过一抹怀念之色,转瞬即逝,快的像是人晃了眼一般,“姜柏舟啊姜柏舟,你还真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细细的流苏自吴雅君的发间垂落,扫过那双晦涩黝黑的眼眸,在姜柏舟的眼底倒映出一片粼粼的碎波。
姜柏舟指腹擦过茶盏边沿,半垂的眼眸中毫无波澜,冷的就像是神坛上高坐的神像。
两人明枪暗斗那么多年,彼此的脾性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句话就是对吴雅君最好的诠释。
姜柏舟不发一言,就这么冷眼旁观吴雅君作戏。
“啧,真是没意思。”吴雅君向后一躺,抵在椅背上,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姿态懒散,脸上装模作样的笑容也随之淡了下来,露出了藏在皮囊下冷漠的底色。“不绕弯子了,我的意图之前就说的很清楚了,我想加入你们,跟你们合作。”
“你想要加入我们,”姜柏舟身体侧倾,目光轻飘飘的扫过吴雅君,“那你准备付出些什么。”
“总不能,”姜柏舟挑眉,拖长音调,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似笑非笑的觑着吴雅君,“你想要空手套白狼吧。”
“如果说,我可以为你们的农禾坊提供资金支持,分红我也要的不多,给我一成意思意思就可以。同时,我还可以在你走后,为她们提供庇佑。这个条件,怎么样?”
吴雅君眼尾上挑,意味深长的看着姜柏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肯定不会长久的停留在这儿,而且你的大本营在京城,想要调取资源的话,应该也不是太方便吧。”
姜柏舟喉间溢出一声讥笑,眼神愈发的不善。
“不怎么样。”姜柏舟一字一顿道。
她直勾勾的看着吴雅君的眼睛,气势逼人,颇具压迫感。
吴雅君不闪不避,迎着姜柏舟的目光回望过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