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孟坦。
他站在林木槿的面前,衣袍整齐,腰背挺直,与刚刚公堂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孟坦看着林木槿的眼睛,忽然弯下腰,向她深深的鞠了一躬。
“林神医,当年,是我们对不住你。”
随着孟坦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人群也不约而同的弯下了腰,此起彼伏的道歉声响起,一点一点,落进了林木槿的眼中。
实话实话,她其实恨过他们。
明明当年她不分昼夜的查阅医书、以身试药,亲手将他们从阎王面前拽回了人间,可到最后,在她被污蔑、被打压的时候,他们全都默不作声。
可现在......
“当年的事情,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是非对错,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林家,我们之间,前程过往,就此一笔勾销。”
其实午夜梦回,林木槿从床榻间惊醒,看着窗外溶溶月色的时候,她就想清楚了。
当年林家、李弦压在头上,连她都做不了什么,他们又能干些什么?而她在为扳倒林家谋算的时候,明里暗里,他们也在一直帮助着她。还有那些悄悄堆在山脚的米面菜蔬,她其实也都一直记着。
余橙花在花丛中一摇一晃,好奇的看着这群站在阳光下的人,开的愈发张扬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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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柏舟,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叶逐风控制着缰绳,溜溜达达的凑到姜柏舟的身边,探着头往她手里瞅,“你攥着这封信看了半刻钟了,怎的还能看出什么花来呀?”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姜柏舟用空闲的手将叶逐风的头推倒一旁,轻描淡写的回道。
“这有什么,我跟你讲......”
叶逐风后面的话姜柏舟并没有继续听下去,她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信,思绪随着清风一起,重新飘散开,落在了分别时林木槿对她说的话。
“柏舟,本朝曾有一支女子军,当年北疆长期受外族侵扰,百姓苦不堪言。而一座城里,成年男性十不存一,只剩下了一些老弱妇孺。可就是这些女子,她们聚拢在一起,自发的组织起来,以孱弱之躯抵抗外族侵袭。”
林木槿靠在姜柏舟的身旁,轻声说道,言语中透着对她们的敬意。
“你知道吗,她们曾说过一句话。”
“说了什么?”姜柏舟侧头,看向身旁的林木槿。
林木槿没有卖关子,她一紧紧盯着姜柏舟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复述,“她们说:‘男人死光了,仗就不打了吗?家就不要了吗?’”
“她们是英杰,这史书上合该有她们的一笔。”姜柏舟被这话里的力量所震慑,难以想象,当年竟有这样一群女子,“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她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成功击退小股兵力,保住了粮食。此后,这支女子军逐渐发展壮大,配合边疆的永宁军一起,立下赫赫战功。当时掌权的宣武太后力排众议,将这支军队收拢,并给予正规军队的管理、训练和待遇,赐名‘悬旌军’,同时任命本朝第一位女将,负责管理悬旌军。而这位女将,也就是后来静姝长公主的师父。”
林木槿忽然想起谢沧霓对她说这些时的神情,神采张扬肆意,带着自豪与骄傲。
“可是我为何从来没有看过关于她们的记载?”姜柏舟皱了皱眉,通过林木槿的讲述,她意识到这里面或许藏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当年,她们因粮草问题,被狄族围困,死守城池不愿投递。陛下派陈国公率兵支援,只是等到陈国公赶到时,虽然将外敌打退,悬旌军却也已经几乎全军覆没。沧霓曾跟我说,她当时因着别的事情,被召回京都,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悬旌军全部覆灭。可那陈国公却凭借着这份战功,登顶人臣,得圣上重用。自此,世间再无悬旌军。”
林木槿紧紧抓住姜柏舟的手臂,语气严肃,带着警告。
“你要小心陈国公,当年我诬陷我丢掉官职的,便有他的一份。悬旌军的灭亡、沧霓的死、还有你中的毒,和他都脱不了干系。”
“我明白,”姜柏舟回握住林木槿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当年真相到底如何,我一定会查清楚。”
林木槿盯着姜柏舟看了半响,那双神似谢沧霓的面庞上,透着与她如出一辙的神情。松开了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姜柏舟,“我信你,这个给你,这封信里有一些当年的线索和悬旌军的资料,你自己小心斟酌。”
“柏舟,”将全部交代完,林木槿向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站在姜柏舟身后的霍酌川、叶逐风,脸上扬起一抹肆意灿烂的笑,“一路保重。”
思绪回笼,姜柏舟叹了口气,将信封重新放回胸口。无数的谜团搅在一起,未知的前路,藏在暗处的敌人都在等着她。姜柏舟的目光扫过周遭,忽然顿住,落在了一旁的土地上,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裂口横贯在上面,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