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的阳光砸在田野间,肆意灼烧着大地上的人与物。
田野间的农民推着厚重的犁,滚烫的汗珠从他们的额间滚落,一滴一滴,砸进了深褐色的土地里。
他们就这样奔波操劳着,在土地上种下活命的粮食。
徐禾顶着烈日弯下腰,艰难的拉着犁。粗糙的麻绳压在她不算宽厚的肩膀上,随着力气的加大勒出深深的痕迹,小麦色的手臂上充斥着日经月累锻炼出的力量。
她家没有耕牛,便只能使用人力来拉犁。她的父亲早在她不记事时候就离家出走,是死是活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家中便只剩她与母亲相依为命。
邻里间看她们孤儿寡女的日子不好过,日常间便也会多加照拂。只是谁家的日子也不富裕,更别提临到种春麦,家家户户正是急用人的时候,谁家也腾不出多余的手。徐禾与母亲便一人拉犁一人扶着,整日里在这地里刨食。
只是这犁实在是沉重,徐禾与她娘不吃不喝干一整天,也犁不出几亩地来。
徐禾干了大半天,饥肠辘辘,累的实在是拉不动了。她停下步子,直起疲惫不堪的腰身,用粗糙肮脏的手捶打着后腰。
一边锤着,徐禾一边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日头,正午太阳高照,她算计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转身招呼着母亲吃响午饭。
只是等她小跑着从地头提着篮子回到母亲身前的时候,却看见母亲咳出了一口血。
“娘!”
徐禾一惊,顾不上一切,她将篮子随手扔到一边,满脸焦急的跑到徐母的身旁,扶着母亲在田里小心坐下。
梆硬的窝头自篮子里滚出,沾着草屑与泥土,砸进了刚犁好的田里,阴差阳错的停在了那摊刺目的猩红旁。
“娘,好端端的,怎么吐血了。”徐禾将母亲拥在怀中,她看着母亲唇边的鲜血,整个人都慌了神。徐禾手指颤抖的想要替母亲拭去,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满是污泥的手上时,不自觉的停下了动作,“娘,您等着,我去叫曹大夫来!”
说着徐禾便要往外冲去,却被徐母一把扯住,“不要紧,娘只是太累了,歇歇就好了。”徐母摇了摇头,抬头向着徐禾扯出一抹安抚的笑容,“不是什么大事,就别浪费那个钱了。”
“可是娘......”徐禾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徐母一块制止。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赶紧吃饭,吃完了好接着干活。”徐母借着徐禾的力道坐了起来,她用衣袖将血抹去,弯下腰捡起滚落在地上的窝头,小心翼翼的将上面的泥土和草屑擦去,送入口中。
看着母亲劳累的模样,徐禾偏过头,飞快抬臂用手背被抹了一下眼睛,闷声闷气说道:“那您下午别干了,回屋歇着去,地里的活交给我就行。”
她家里有耒耜,可供一人耕田,只是那效率太慢了些,所以不常用。只是看现在这情况,徐禾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母亲下地了。
“好好好,娘的禾儿长大了。”徐母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徐禾的头发,眼底盛着的是欣慰与满足。
母女俩就这样互相依偎在田间,在阳光下啃着窝头。
时间悄然流逝,夜幕缓缓落下,明月高悬于天空,俯瞰着底下静谧无声的人间。
徐禾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母亲。
哪怕已经睡着了,母亲的眉头依旧紧紧皱在一起,沧桑的面孔上透着疲倦,生活的困苦早已经深深嵌入到她的骨血中,与她整个人融为一体。
徐禾看了许久,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转身蹑手蹑脚的离开,走到了院子里。
月色泼洒在修缮完善的小院里,如同落了一地的银霜。排列整齐的瓜果菜蔬静静的窝在院子里熟睡着,整个世界只剩下夜猫子与风还在活动着。
徐禾环顾了一会周遭的环境,确定没有人后才走到院子的角落里。她目标明确的绕过菜田走到一处堆着石头的墙角,蹲下身将那堆东西挪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一个灰色布包。
徐禾小心翼翼将布包取出掀开,里面赫然躺着几块烧火碳。
徐禾捏起其中一块,转身小心翼翼的在墙上涂画着。月过枝头,露珠滑落,徐禾笔下的事物逐渐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是一把犁。只是这与寻常使用的犁有些不同,在细节之处有些许细微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