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疫瘴横起，四下里竟是人人自危，噤若寒蝉！可就在这当口，只见一清瘦身影越众而出——竟是那位素日里寡言寡欲的女医。她站于惶惶众人前，声音铿锵有力，说……”

“啪！”

只见那说书人手中醒目木一拍，桌案上浮尘飞扬，宛若烟尘四起，激荡人心。

“悬壶者在此，万不能……坐视苍生辗转沟壑啊！”

“好！”

叫好声顿时响作一片，底下看官的情绪被这一番慷慨激昂调动起来，宛如汹涌的波涛，在本就不平静的水面，轰的一声砸下了惊涛骇浪。

人人脸上喜或怒或斥或爱，与旁边的同伴讨论着这位不惧生死的女医，情到深处还要站起身斥责这世道的不公，每个人似乎都化作了故事的主人公，要与这女医一同逆天改命。

气氛被烘到了极点，无数的瓜果钱财向着那说书人纷飞而去。

“唰！”

被一片喧闹包裹的读书人，满意的瞧着底下的反应，眼里满是对自己的自得。他捻了捻胡须，手中扇子随之展开，明明人和扇子都是个简单花样，却硬生生被他造出了个名门雅士的模样，举手投足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装、真够装。

倚靠在柱台边的姜柏舟摇了摇头，实在没眼接着看下去。

那说书人可不管旁人的看法，装模作样的轻摇扇子，冲着底下人微微一笑，说:“承蒙各位厚爱，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语毕，便不顾人们的挽留，大摇大摆地朝着后台走去。

说是后台，其实就是一间简陋的房间，推开门最先迎来的就是肆意飞舞的灰尘。内里空空荡荡的，除了那堆积在墙角的杂物，便只剩下靠墙摆着的长桌和上面乱七八糟的胭脂水粉，以及一整块嵌在墙上的铜镜。

这铜镜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老物件，上面多有剐蹭划痕，那镜面也已泛黄，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映出三道隐隐绰绰的身影，模糊的像是隔着一重旧日的烟尘。

“哎要我说，那谁不也会易容吗？凭什么是我来干这活啊。”说书人大摇大摆的在桌子边站定，手一撕便将脸上的胡子扯下来，随手扔到了桌子上，重新恢复了叶逐风的模样。她将桌上的瓶瓶罐罐噼里啪啦的全推到一边，手一撑翘着二郎腿直接坐了桌子上去，还不忘手里的扇子，吊儿郎当的举着它向额头扇去，幅度之快那扇子被她摇的都晃出虚影来，半点没有刚才的风流模样，“可真是热死我了，这鬼天气真叫人受不了。”

“霍酌川的性格不行，调动不起底下人的情绪来，会导致效果减半。”姜柏舟步履款款从身后走出，她扫了眼叶逐风没个正型的嘚瑟模样，转而脚下一顿转了个弯，抱臂倚在柜子上。修长的手指有有一下每一下的敲击着护腕，在房间里回荡着沉闷的声响，“你混迹江湖那么多年，南来北往的人也见过不算少，说个书对你来说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还有，这天气哪有你说的这么热，你手里的扇子也该还给我了吧。”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早就说了他是个废物，你还不信......”叶逐风自动忽略前半句，脑子里只回旋着姜柏舟夸赞自己的话，喜滋滋的摇着扇子，嘴里还不忘损再霍酌川两句。

“咳咳。”

忍无可忍的霍酌川终于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咳嗽几声，示意自己还在场，要说坏话还是背着点当事人比较好。他本来以为姜柏舟和叶逐风是有事要商量，结果听了半响全是在损自己的。

“啧，我说的就是……”叶逐风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不光不尴尬还变本加厉的冲着霍酌川翻了个白眼，一点没有说坏话被人抓住的自觉，甚至还想再添把火。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姜柏舟眼神的制止下又重新将话咽回到肚子里去，转而说起正事来，“这话本我已经按你的意思投放到各家书铺中，效果还算不错，只是有一点，会不会太慢了些？”

“无妨，要的就是慢慢发酵起来，若是太快了反倒没有那个效果了。”姜柏舟看着两人水火不容的模样，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却到底是懒得处理两人间的糊涂官司。不和就不和吧，本来就没指望他们能好好相处，只要别打起来就万事大吉了，“识字者看书，不识字者听书，只需要一个火星......”

“就会彻底烧起来。”

叶逐风接话道，扇子在她手中灵巧的转了个圈，上面挂着的红色坠子在朦胧光线的照射下，好似一滴凝固的鲜血，触目惊心。

她懒洋洋的冲姜柏舟笑了笑，做了个口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