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非休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客厅里激起千层浪。
虞多愁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那副属于疲惫社畜的伪装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他很快强行稳住,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困惑和委屈的笑容:“步非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听不懂啊?我怎么就不是玩家了?我们不是一起被困在这里的吗?”
吴绝期、简莺语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步非休,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
傅弥留则依旧靠在窗边,天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虞多愁,最后落在步非休身上,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幕。
步非休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意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锐利的审视。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牢牢锁住虞多愁闪烁不定的眼睛。
“听不懂?好,那我说的再明白一点。”步非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首先,我们每个人进入副本时,收到的核心主线任务是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绝期和简莺语。
吴绝期下意识地回答:“终止‘阳光工程’核心设施的运行啊!”
“没错。”步非休点头,视线重新回到虞多愁身上,“那你呢,虞师傅?第一天见面时,我们问你的任务是什么?你是怎么回答的?”
虞多愁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出声。
步非休替他回答了:“你说,你的任务是‘检修这栋楼里报修的光感设备’。‘检修’和‘终止运行’,这两个词的意思,好像是完全相反的吧?”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那不稳定光线偶尔闪烁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吴绝期和简莺语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从一开始就被忽略的、致命的矛盾。
步非休继续冷静地剖析,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众人心上:“当时,你表现得太过自然,你主动透露自己经历过副本,是个‘老手’,无形中增加了可信度,之后我们一起经历黑暗,共患难的情绪很容易就让人放松警惕,产生信任感。所以,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最根本的矛盾——你的任务,从根源上就和我们所有人的任务背道而驰。”
他看着虞多愁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语气愈发冰冷:“而在之后的相处中,你通过观察我们的对话和反应,恐怕早就摸清了我们的任务是‘终止运行’。但你一直隐而不发,继续扮演着那个试图‘检修’设备、帮助我们寻找线索的‘好队友’。你在等什么?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对吧?”
“我……我没有!你血口喷人!”虞多愁猛地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尖锐。
“任务描述模糊不清也是常有的事!‘检修’也许只是个说法,最终目的可能也是要关闭它呢?你凭什么就这么断定!”
然而,他的辩解在步非休缜密的逻辑和众人逐渐清明的目光前,显得苍白无力。
步非休正要继续开口——
异变陡生!
刚才还试图争辩的虞多愁,脸上那点惊慌和委屈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狰狞所取代,眼中凶光毕露。
他毫无预兆地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厨房尖刀——正是昨天他主动提议做饭时,从厨房摸出来藏在身上的。
“去死吧!”他嘶吼一声,如同扑食的饿狼,朝着离他最近的傅弥留猛冲过去。速度快得惊人,全然不像一个坐办公室的文弱职员。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吴绝期的惊呼卡在喉咙里,简莺语的尖叫尚未出口,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起杀人惊呆了,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步非休也是心中剧震。他料到虞多愁会狡辩,甚至可能狗急跳墙,但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狠辣。
刀锋的寒意已经逼近面门,傅弥留心中微叹一口气,正准备抽出手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瞬间闪到傅弥留身前。
步非休仿佛早就预判到了虞多愁的行动轨迹,侧身、格挡、切入内圈的动作流畅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
一只手精准地扣住虞多愁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另一只手同时屈肘,狠狠击打在虞多愁的胸腹隔膜处。
“呃啊!”虞多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冲势瞬间被阻断,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到,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客厅的地板上。
虞多愁手里的尖刀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
步非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如同猎豹般迅捷跟上,在虞多愁挣扎着想要爬起之前,膝盖已经死死抵住了他的后腰,将他的手臂反剪到身后,彻底制服。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令人眼花缭乱,充满了冷酷的效率美。
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步非休这突如其来的、凌厉狠辣的身手惊呆了。
傅弥留看着步非休干脆利落的背影,回过神来,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
在步非休眼神示意下,露出惊慌柔弱的表情,看起来简直毫无战斗力。
随即迅速去到昨天的杂物间取出绳子和终于反应过来的吴绝期一起,将被打得暂时失去反抗能力、不停呻吟的虞多愁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众人神色复杂地聚在一起,看着被捆成粽子、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虞多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