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非休装作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很快傅弥留的目光似乎被窗外那片凝固的橙黄所吸引。
一种没由来的直觉告诉步非休他只是在发呆而已。
趁着吴绝期还在咋咋呼呼地研究那张阳光工程的宣传海报,简莺语怯生生地低头搓着衣角。
而步非休趁此机会不动声色地再次扫视整个客厅。
老旧的组合柜,罩着白色蕾丝防尘布的电视机,印着俗气牡丹花的暖水瓶,塑料假花……典型的千禧年代普通家庭的布置,粗糙但细节俱全,仿佛真的有人在此生活了十几年。
然而,一种极其微妙的违和感,如同水底暗流,悄然涌动。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地板上。
窗外那均匀的、强度不变的橙黄色光线,斜斜地照射进来,按理说,应该在地板、家具上投下清晰或模糊的阴影。
但是——
没有。
地板光洁,家具轮廓分明,但所有物体,包括他们四个人,脚下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子。光线像是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步非休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这个发现,比那张语焉不详的海报更直接地指向了这个空间的异常本质。
等到大家都差不多看完了海报,脸上或多或少带着困惑和不安时,步非休才用一种略带迟疑、仿佛刚刚注意到这一点的语气,温和地开口:“那个……大家有没有觉得,这屋子里的光线……有点奇怪?”
他伸手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窗外,“看这个角度,现在应该是傍晚时分,太阳斜照,可大家看出来了吗?我们……好像都没有影子。”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被海报分散的恐惧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再次膨胀开来!
吴绝期猛地低头看自己脚下,又惊慌地看向其他人的脚底,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声音都变了调:“卧槽!真……真的没有!鬼……鬼才没有影子!”他下意识地往步非休身边缩了缩。
简莺语更是吓得浑身一颤,本就苍白的脸几乎透明,她猛地抱紧自己瘦弱的胳膊,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像是随时要崩溃大哭。
步非休立刻看向她,眉头微蹙,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安抚,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别怕,简莺语。这很可能只是这个……‘地方’的某种设定。”他巧妙地用了“设定”这个词,削弱了灵异感,将其归结为某种可以理解的规则。
他的语气平稳而可靠,没有过度热情的安慰,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分析和团队领袖般的承诺。
这种态度反而更容易让人信服和依赖。简莺语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虽然身体还在发抖,但情绪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间,步非休已经成为了这个小团体的主心骨。
“设定……”简莺语小声重复着,像是抓住了什么,她忽然想起什么,怯生生地补充道,“我、我在那个小房间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画……画的是《我和妈妈》,但是……”
她努力回忆着,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画中妈妈的脸色……是蜡黄的……而且,而且我和妈妈的脚底下……也是没有影子的!我当时觉得奇怪,但没敢细想。”
步非休眼神一凝!
画?蜡黄色的妈妈?没有影子?
他迅速将简莺语的话和眼前的异常联系起来。难道这不仅仅是个物理现象,还和这个“家”的角色设定有关?画中的暗示,投射到了现实?
就在这时——
“梆!梆!梆!”
一阵急促、沉重、毫不客气的敲门声猛地响起!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门上,也砸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恐怖!
“啊——!”简莺语短促地尖叫一声,猛地捂住了耳朵,缩进了沙发角落。
吴绝期也吓得差点跳起来,脸色惨白地看向门口,嘴唇哆嗦着:“谁……谁啊?!”
步非休为了合群,也配合地身体微微一震,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仿佛也被这粗暴的敲门声吓到了。然而,他内心平静无波,甚至还有余暇飞快地瞥了一眼傅弥留。
傅弥留站在窗边,姿态似乎也因为敲门声而顿了一下,但脸上却没什么明显的惊吓表情,依旧是那副疏离的平静。
他似乎察觉到步非休的目光,立刻非常“及时”地、略显刻意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嘴角向下撇了撇,做出一个标准的、略带受惊的表情。
步非休:“……”演技浮夸,敷衍至极。这人绝对有问题。
门外的敲门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加急促响亮,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步非休对傅弥留那过于“配合”的表演心生警惕,这人看似友善合作,实则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我觉得不能开!”吴绝期跳了起来,声音发颤,挥舞着手臂,“根据我玩了上百部恐怖游戏的经验,这百分之百是开门杀!外面敲门的绝对不可能是活人!说不定就是那种没影子的鬼!”
简莺语虽然害怕,但也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吴……吴哥哥说得对……外面……外面太危险了……”
傅弥留却在此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天蓝色的眼睛扫过紧闭的房门,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性的分析:“万一呢?万一是重要的NPC,或者有什么关键线索?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错过重要信息,任务可能永远无法推进。”
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正当几人意见相左,门外那催命般的敲门声持续不断,气氛焦灼到了极点时——
“我去看看吧。”
“总有人得去看看。”步非休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地响起。他脸上带着一种“总得有人去做”的无奈和担当,慢慢走向门口。
门响了这么久都没有停,说明外面大概率不是危险,更何况还有猫眼的存在。
那么这个时候站出去,既符合他维持的“可靠同伴”人设,也能第一时间掌握门外的情况。
毕竟他不蠢,必要的自我牺牲换取更大的利益。
吴绝期和简莺语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佩和担忧。
傅弥留则微微挑眉,看着步非休的背影,眼神里那抹探究和兴味似乎更深了些,表情有些微妙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