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总是呆在家里!出去多晒晒太阳。”
“为什么总是要晒太阳?”
“晒太阳对身体好!补钙!”
……
黏稠昏黄的午后光线,透过老式碎花窗帘的缝隙,慵懒地涂抹在狭小的房间里。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灰尘和某种廉价柠檬味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气息。
身下的床硌得慌,步非休缓缓从床上坐起,及肩的狼尾发丝垂落,蹭在颈侧,带着一丝他自己带来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樟脑丸清冷气息。
还未连接的神经让他恍惚间以为只是午休后的莫个下午。
直到——
身侧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步非休身体几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清醒过来,他那个时代连太阳都不存在了,哪来的阳光,所以这地方是哪?
步非休扶了扶眼镜,轻轻地将头扭向双人床的另一侧。
浓密如黑羽般的黑色长发铺满了枕头,甚至有几缕滑落到了他那一边。长发遮掩了小半张脸,露出的那部分皮肤是冷调的白,下颌线条精致流畅。
身上盖着同一条薄被,太阳晒过被褥特有的气息钻入步非休的鼻腔中,不自觉的勾了勾步非休的神经。
看起来是为气质优雅的女性。
步非休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他不喜欢计划外的亲密接触,尤其是与陌生人。但多年的习惯让他迅速压下了眼底的不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略带困惑的审视。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那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如同高原冰川湖泊般的天蓝色眼睛。
颜色纯净清透,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能将人的视线和思绪都吸进去。
“你……”步非休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语气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混合着谨慎、礼貌和一丝不会令人反感的关切,“没事吧?我们这是在哪里?”
初醒的朦胧散去后,那眼底深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与他精致甚至略带柔美的外貌形成一种奇特的割裂感。
拥有天蓝色眼睛的“她”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目光像是无声的扫描,让步非休感觉自己披着的温和外衣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然后,“她”也坐起身,浓黑的长发如瀑般滑落身后。
露出了完整的、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清晰的喉结。
一个清越、略带磁性、毫无疑问属于男性的声音平静响起:“我也刚醒。不清楚。”
步非休:“……”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步非休看着对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和那双冷静的蓝眼睛,再配上这低沉的男声,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位感涌上心头。
他迅速调整表情,将那丝尴尬转化为更深的困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微微颔首:“抱歉,我以为是……”
“没关系。”男人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但那双蓝眼睛在步非休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稍微长了一点点,“傅弥留。”他报上名字,算是简单的自我介绍,目光却并未移开,像是在观察步非休听到这个名字后的反应。
“步非休。”步非休从善如流地回应,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心底却迅速拉起了警报。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就在这时——
“哎呦!我靠!”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句痛呼和一个年轻男孩骂骂咧咧的抱怨,猛地从客厅方向传来,打破了房间内微妙的僵持。
步非休和傅弥留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起身下床。
步非休的动作更快一步,看似无意地将傅弥留稍稍挡在身后,呈现出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无论对方需不需要,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傅弥留目光在他背影上停顿了一瞬,天蓝色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笑意。
同时步非休快速扫视了一眼这个卧室。双人床,书桌,衣柜……陈设简单,更像是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