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先教『混蛋』『加更』『绩效』，地狱三件套。」

千叶满：「……难怪地狱的风气是这样。」

004号的声音插了进来：「……我……还……是……想……教……它……们……潮……汐……」

千叶满：「004号，你上节课也说了。」

004号：「……上……节……课……课……长……没……批……今……天……课……长……休……息……」

001号：「……课……长……休……息……也……没……批……」

004号：「……课……长……不……在……就……是……默……认……」

001号：「……默……认……不……是……批……准……」

004号：「……默……认……是……最……高……形……式……的……批……准……」

001号：「……课……堂……纪……律……」

千叶满：「……001号，你辛苦了。」

005号：「……它……们……还……没……回……答……我……」

千叶满：「005号，你是说『棕褐色』？」

005号：「……是……的……它……们……还……没……回……答……我……们……是……不……是……喜……欢……棕……褐……色……」

神威：「『棕褐色』不在本期教学大纲。本期大纲只有『你好』。」

005号：「……那……下……期……呢……」

神威：「下期教『你好』。重复是记忆之母。」

005号：「……那……下……下……期……呢……」

神威：「下下期也教『你好』。三连教，巩固教学成果。」

005号沉默了一会儿：「……好……吧……」

002号：「……我……可……以……背……第……六……章……吗……」

千叶满：「初稿！初稿不能背！」

002号：「……为……什……么……」

千叶满：「因为还没定稿！你背出去它们学会了，我稿子就得改！」

002号：「……我……背……的……是……你……写……的……不……算……剧……透……」

千叶满：「……算！门那边听到就算剧透！」

003号：「……002……你……上……次……背……书……它……们……组……句……了……你……是……想……再……组……一……次……吗……」

002号：「……组……句……是……学……习……」

003号：「……你……是……教……学……材……料……」

002号：「……教……学……材……料……也……是……教……学……贡……献……」

千叶满：「……002号，你今天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

002号：「……我……昨……天……练……了……」

千叶满：「……你练什么了？」

002号：「……我……把……第……五……章……又……背……了……两……遍……」

千叶满：「……我就说你别背了！」

001号：「……002……停……止……背……诵……申……请……」

002号：「……我……还……没……开……始……背……」

001号：「……预……防……性……停……止……」

千叶满：「……001号，你这个『预防性停止』，是跟谁学的？」

001号：「……跟……校……长……学……的……」

神威在旁边坐得端正，闻言挺了挺胸：「教导主任跟校长学习，这是跨门教育体系的良性循环。」

千叶满：「……你什么时候教它的『预防性停止』？」

神威：「昨天。它问我怎么管纪律，我说四个字：预防为主。」

千叶满：「……你们这个班，越来越正规了。」

闹完之后，千叶满翻开手里的第六章打印稿：「……行。今天的朗读时间，我读第六章初稿——《它们会说话了》。」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门缝，开始朗读。

「它们学会的第四句话，是『更新』。」

门缝里传来极轻的学舌声：「……更……新……」

「学会第五句话之前，它们先说了一句完整的句子：老师，谢谢。」

「……老……师……谢……谢……」

千叶满顿了顿——它们跟读得比昨天整齐了。昨天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今天已经能连着说。

「说这句话之前，它们练习了很久。」她继续读，「练习的方式是听——听门这边的人读书，听故事里它们自己的名字。它们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门这边的人会笑。」

她读到这里的时候，门缝里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七条裂缝都在听——还有那个坐在门边的人。

「然后，在某一个下午，它们把练习了很久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读完第六章，千叶满合上打印稿。门缝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七道声音一起响起来：

「……老……师……谢……谢……」

「……老师……谢谢……」这一次，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是连在一起的——七道声音，磕磕绊绊，但完整。

千叶满愣了两秒：「……你们现场背稿？」

神威：「现场背稿，是对作者最高的致敬。」

千叶满：「……这是致敬吗？我刚读完全文，它们跟着复述了一遍——这分明是考我背没背熟！」

神威：「它们背你写的稿子，你背你写的稿子——双向奔赴。」

千叶满：「……你闭嘴。」

但她还是笑了。她蹲下来，对着门缝说：「……你们背得很好。明天下午三点，我读定稿。到时候你们要是还能背出来，我就——」

她想了想：「我就把你们背稿这件事，写进第七章。」

门缝里：「……第……七……章……」

千叶满：「……别催！第六章还没发呢！」

神威：「第七句话。它们学会的第六句话是『你好』，第七句是『第七章』——催更无师自通，这是天赋。」

千叶满：「……它们这天赋，是跟你学的。」

朗读结束，傍晚。

千叶满蹲在门边，把打印稿折好收进背包，工牌摘下来放回口袋里。神威在旁边收小马扎，爪子卷着教案，哨子在脖子上晃来晃去。

「今天的朗读时长，比昨天多了八分钟。」神威说，「博士说的，朗读时长跟门缝扩张正相关——你今天读得久，明天门缝又该宽了。」

千叶满：「……你连博士的数据都记住了？」

神威：「校长记数据，天经地义。教学质量要用数据说话。」

千叶满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门缝。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今天那片漆黑，比昨天「暖」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待在门那边，让那片黑暗不再空洞。

她想起博士中午的话：「他今天也会坐到傍晚。」

「……傍晚了。」她小声说，「他应该还在吧。」

她犹豫了一下，对着门缝，轻声说了一句：「……你好。」

——这是今天教学的第一课。神威教了它们这个词，她还没用上。现在用上了，跟门那边说。

门缝里没有动静。

「……我是千叶满。」她又说，「就是每天下午三点，在这里读书的人。你要是听得见——」

她顿了顿：「……明天下午三点，我还来。」

说完她转身，准备走。

然后，门缝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裂缝的学舌。裂缝的声音她听了两个月了——断断续续，含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带着学舌特有的生涩。这个声音不一样。

是人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传过来，每一个字都要穿过很远的距离，才落到她耳朵里。

「……听……得……见……」

千叶满僵住了。手里的背包带子滑落，她站在原地，没敢动。

「……你的……回信……我们……听得见……」

她张了张嘴：「……回信？我中午塞进去的回信？」

「……我们……一直在……门边……」

千叶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自己中午蹲在门缝前，把纸条塞进去的画面——她一直没确认门那边收没收到，还以为纸条会像昨天一样，被风卷走，或者被门那边的什么收走。

原来，有人一直在门边。

「你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是那个坐在门边的人吗？」

门缝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是。」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话？」千叶满脱口而出，「你昨天就坐在门边，听了一下午——你为什么不说话？」

「……怕……吓到……你们……」

千叶满愣了两秒，然后慢慢蹲下来，对着门缝：「……你吓到我了。」

门缝里：「……对……不……起……」

「……没关系。」她轻声说，「明天下午三点，我读第六章。你还在门边吗？」

「……在。」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千叶满蹲在门边，听着那声「明天见」——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像是怕说快了，她会听不清。

她忽然想起小七号。想起那个小小的紫色裂缝，练了一整晚，才说出「老师……明天见」。

「……小七号的第二句话，也是『明天见』。」她轻声说。

神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难得没有插嘴。他蹲在门边，看着那条门缝，看了很久，才开口：「……你们这门里门外，一共十五个，说的第一句人话，凑齐了。」

千叶满：「……十五个？」

「七条裂缝，加七条裂缝，十四。」神威说，「加你，十五。」

「……门那边那个呢？」

「他是第零号。」

「……第零号？」

「你的读者编号，从第零号开始算。」神威看着门缝，「001号到007号，是这边的裂缝。门那边那七条，是那边的裂缝。门那边那个——」他顿了顿，「他不算裂缝，也不算这边的人。他是读者。读者不算人，读者是读者。编号第零——他是最早开始等的那个。」

千叶满：「……『最早开始等的那个』？」

神威：「他昨天坐了一下午，今天提前十七分钟来占座。他等了多久才等到你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

千叶满看着门缝，没说话。傍晚的风从旧城区的巷子里穿过来，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伸手理了理，然后对着门缝，又说了一遍：

「那明天，我读大声一点。让第零号也听见。」

门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