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期课程，我连夜备了课。」

千叶满刚把吐司塞进嘴里，就听见神威用这种宣布大事的语气开口。她嚼了两下，低头看了看餐桌——神威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是猫爪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条理清晰。

「……你备课？」千叶满咽下吐司，「你一只猫，备什么课？」

神威：「校长备课，天经地义。第一期教『老师』，第二期必须升级。」他用爪子把纸推过来：「我的教案。」

千叶满凑过去看。教案一共三行：

第一课：更新。

第二课：谢谢。（备注：已学会，复习即可。）

第三课：晚安。

「……你教『更新』？」千叶满说，「它们学会了会一直喊。」

神威：「喊『更新』怎么了？『更新』是宇宙通用语——」

千叶满：「你是想把门那边的裂缝，教成你的催更下线吧？」

神威沉默了两秒，然后露出一种「被看穿了但绝不承认」的表情：「读者管理，从娃娃抓起。而且——」他把教案翻到背面，「『更新』的教学要点我都写好了。发音要干脆，场景要在小说发布后，用法是——盯着作者看。」

千叶满：「……你这教的是催更，不是说话。」

神威：「催更也是一种说话。地狱官方认证的语言艺术。你们人界有『谢谢』『晚安』，我们地狱有『更新』『加更』『KPI』——语言是文化的载体，你看我们地狱的文化多丰富。」

千叶满：「……你继续说，我听着。」

神威：「第二课『谢谢』它们已经会了，跳过。第三课『晚安』，收尾教。三课一上午，效率拉满。」

千叶满：「你什么时候定的上课时长？」

神威：「备课的时候。校长定的，随时可以改。」

手机响了。山本博士。

「千叶同学！门缝宽度数据出来了！」博士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熬夜盯数据的亢奋，「昨天朗读后+0.5厘米，之后保持稳定——这说明朗读对门缝的扩张效应是持续的、稳定的，不是一次性脉冲！按照这个趋势，今天下午三点朗读后，应该还有正向变化！」

千叶满：「……所以今天下午三点，照常？」

博士：「照常！而且我建议——」他压低声音，「你今天朗读的时候，可以稍微读久一点。我怀疑朗读时长和门缝扩张幅度有正相关性。这要是验证了，那可就是……」

博士没说下去，但千叶满听出了那股子科学家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劲。

千叶满：「……行。今天下午三点，第二期教学加朗读，一起办。」

挂了电话，神威已经站在门口，脖子上挂着哨子，爪子里夹着教案，一副「校长要出门巡视」的架势：「走。先去更新第五章，再去上课。」

千叶满：「……先更新？」

神威：「校长排的课表：上午更新，下午朗读，傍晚教学。你写一章，它们学一章，这叫同步连载。」

千叶满：「……你什么时候排的课表？」

神威：「备课的时候。校长的工作就是统筹全局。」

上午，千叶满坐在书桌前，面对第五章《学说话》的初稿。

她昨晚写完了初稿，但今天有一个问题——初稿里写着：「第三句话，它们还没学会。但它们在练。隔着门，每天下午，有人在读故事给它们听。」

但现实是，昨天傍晚，门那边的七条裂缝，已经学会了第三句话。

「……老师。」

七道声音，齐刷刷的。她还记得自己蹲在门缝前，应了一声「哎」的傻样。

她看着稿子上的「还没学会」，沉默了三秒，然后提笔改掉：

「它们学会的第三句话，是『老师』。」

改完，她又读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神威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昨晚写『还没学会』，今天它们就会了。你这稿子，赶不上现实的速度。」

千叶满：「……那怎么办？我写到哪，它们学到哪？」

神威：「那就写快点。第五章写它们学会了『老师』，第六章写它们学会『晚安』。你写一章，它们学一章。」

千叶满：「……你说得好像我养了七个学生。」

神威：「七个学生，一个编辑，一个校长。你的读者群，阵容豪华。」

千叶满：「那个编辑是谁？」

神威：「门那边那个。天天蹲在门边等更新的那位。按山本博士的说法，人家现在长期坐在门边，就差搭个帐篷了。」

千叶满：「……博士说的是『稳定存在体』，你别给人加戏。」

神威：「读者蹲点等更新，这是加戏吗？这是纪实。」

千叶满把第五章定稿，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这一次，她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行。」她说，「发布。」

第五章《学说话》，周六上午十点，正式发布。

发布后的半小时内，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

「第四章它们在听，第五章它们在学——第六章它们是不是就会说话了？？」

「老师你是不是在写我们不知道的事。请老实交代。」

「第六章请安排它们叫我老师！！！」

「等等，第五章结尾那句『它们学会的第三句话，是老师』——老师，谁教它们的『老师』？？？」

「楼上，肯定是书里的人教的。虚构的，别当真。（但我当真了。）」

千叶满：「……评论区已经有人猜到了。」

神威：「猜到什么？」

千叶满：「猜到『老师』是我们教的。第一条评论猜第六章它们会说话——照这个进度，第六章它们可能真的会说话了。」

神威：「那就写。读者都给你预告好了，第六章标题我都想好了——《它们会说话了》。」

千叶满：「……你别抢我的标题。」

神威：「我是编辑，编辑提供标题，作者负责写。分工明确。」

下午一点，天界窗口管理课的回复也到了——一条短信，措辞官方得滴水不漏：「第五章《学说话》已收讫。内容与跨门朗读养护工作高度契合。建议保持更新节奏。——窗口管理课。」

千叶满：「……『高度契合』？」

神威：「官方认证：你这第五章，是被天界审批过的更新。」

千叶满：「天界审批小说？他们管得也太宽了。」

神威：「你戴着他们的工牌，读着他们的手册，更新着他们的裂缝——你以为你写的是小说？不，你写的是《通道朗读养护工作报告》的文学版。」

千叶满：「……你闭嘴。」

下午三点，旧城区。那扇青灰色的门。

千叶满站在门前，胸前挂着工牌，手里拿着书——第五章《学说话》的打印稿。神威站在她旁边，脖子上挂着哨子，爪子里夹着教案。

「第二期跨门语言培训班，现在开课。」神威清了清嗓子，声音难得地正经，「我是名誉校长神威。今天教三个词：更新、晚安，以及复习谢谢。」

门缝里没有动静，但千叶满知道，它们在听。

神威：「第一课，《更新》。跟我读——更——新——」

门缝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更……新……」

神威：「很好。再来一遍，连贯一点。」

门那边：「……更……新……」

神威满意地点点头：「天赋异禀。第二课，《晚安》。晚——安——」

门那边：「……晚……安……」

神威：「第三课，《谢谢》。这句你们会了，复习一遍。」

门那边：「……谢……谢……」

神威：「第二期课程，三课连上，全部通过。下课。」

千叶满：「……你这上课时长，有五分钟吗？」

神威：「校长划水，天经地义。上节课我就说了，校长只负责记考勤和吹哨子。」

千叶满：「那你今天还教了三课，超额完成任务了。」

神威：「超额的部分，算我的教学热情。」

门缝里忽然传来声音。不是一声，是七声，整整齐齐：

「……更……新……」

千叶满：「……它们喊什么？」

神威：「……更新。」

「……更……新……」七道声音又喊了一遍，这一次，还带上了节奏感，像在合唱。

千叶满：「……你教的。」

神威：「……我教的。」

千叶满：「它们学会了『更新』，然后呢？」

神威：「然后它们开始催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