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紧紧贴着他的脖子,骆星禾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甚至能感觉到剑刃上的灵力随着自己的脉搏一跳一跳的。
飞雪狼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鼻孔翕动着,还在嗅那根银丝上的气味。
斯文男修把那根发丝捻起来,放到铜镜前照了照。镜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他笑了:“这发丝上的灵力残留,可不像普通凡人该有的东西。”
骆星禾脑子转得飞快。要知道,自己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在修者眼皮子底下撒谎的难度无异于登天,但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仙师说的是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根银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揉了揉后脑勺,憨笑道:“不瞒仙师说,这是小人在后山捡的。”
“捡的?”
“对对对,”骆星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前几天小人在后山挖野菜,捡到一小撮这种银白色的毛,亮闪闪的,怪好看的。小人寻思着肯定是好东西,揣兜里想去镇上换几个铜板。结果您猜怎么着?揣兜里就给忘了,好几天没换衣服,沾得到处都是。”
他说着还拍了拍衣服,一脸懊恼。
女修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半步,生怕好几天没洗的衣服熏到她娇贵的鼻腔。
冷峻男修的剑锋依旧抵在骆星禾的喉结上:“你当真没见过那个人?”
骆星禾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压到心底,缓缓举起右手,三指并拢指向天空。
“我骆星禾对天道起誓,若我今日说了半句谎话,若我当真窝藏了各位仙师要找的那位大人,就让我这辈子永远无法踏入修炼之途,后代子孙也永无修炼资格,世世代代都是凡人。”
山风忽然停了。
三个修士同时变了脸色。
一个凡人拿不能修炼来发誓,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分量。但他们都是修行之人,知道这种指向后代的誓言有多重。
修真界的因果轮回不是儿戏,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子孙后代开玩笑。反正他们不敢。
斯文男修手里的铜镜光芒闪了一下,归于平静。他对冷峻男修摇了摇头,不是他。
冷峻男修颔首,收剑入鞘,剑锋离开脖颈的那一刻,一道细细的血线渗了出来,沿着锁骨滑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走。”
冷峻男修转身就走,衣袂在风中翻飞。飞雪狼抖了抖浑身的银毛,跟在他脚边消失在林间。三道流光划破暮色,朝另一座山头掠去。
骆星禾一动不动。等那三道流光彻底消失,飞雪狼的嚎叫声再也听不见,山风重新开始吹,林间的虫鸣重新响起来,他才动了起来i。
“吓死我了……”他膝盖一软,顺着树干滑坐下去。
骆星禾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劫后余生的恐惧这才敢从骨头缝里爬出来,密密麻麻爬满全身。脖子上那道血线已经凝固了,结了薄薄一层痂。
他撑起身体,咬着牙站起来,朝火山口的方向跑。
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山路黑得像个迷宫。他连着摔了三跤,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左脚踝大概扭到了,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停。
万一那些人回头了呢?万一他们找到了山洞呢?万一星期五没有乖乖藏好呢?
火山口的硫磺味在夜里更浓了,刺鼻的味道灌进肺里,烧得喉咙发痛。他跌跌撞撞摸到洞口,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星期五?”
山洞里漆黑一片。他慌忙往前摸了几步,手掌在岩壁上磨得生疼。
“星期五!你在——”
话没说完,一双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来,把他整个人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硫磺味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星期五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气息。
他把脸埋进星期五的胸口,听着对方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你没事。”骆星禾的声音闷闷的。
“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星期五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骆星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确认星期五安全的这一刻彻底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淌过被山风刮得冰凉的脸颊。
他觉得丢人,又控制不住,只能把脸更深地往星期五怀里埋。
星期五温热的指腹轻轻覆上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蹭掉一道泪痕。
骆星禾愣愣地抬起头。
洞口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漏了出来,细细一缕银光斜斜照进山洞,刚好落在他们身上。星期五正低头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里盛着月色,也盛着他。
星期五的表情有些困惑,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哭,但他知道不能让星禾哭。
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地亲吻掉骆星禾脸上的眼泪。睫毛上的,鼻尖上的,脸颊上的。
最后那一滴挂在嘴角边上,微微发着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