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救人,而是因为这种不必要的混乱和麻烦。
助教惊慌失措地联系了玛雅。
当玛雅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恩恩裹着毯子,缩在小查脚边,还在小声抽噎,而小查则像一尊冰冷的守护神(或者说,厌烦的看守)般站在一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玛雅首先冲过去抱住了恩恩,轻声安抚。
然后,她看向小查,眼神复杂,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谢。
“谢谢你,小查。”玛雅的声音平和。
小查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看好你的宝贝,不是每次我都在附近训练。”
她的话语毫不客气,但玛雅这次没有像往常用傲慢回敬,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回家后,恩恩因为惊吓和呛水有些低烧,家庭医生来看过,说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休息。
小查洗完热水澡,穿着干爽的衣服路过恩恩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是恩恩带着鼻音、软糯的声音:“……玛玛,查查…”
然后是玛雅温和的回应:“嗯,小查救了你。”
“水冷,脏,怕……查查,救了我……”恩恩的声音断断续续。
“小查很厉害,对不对?”玛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嗯。”恩恩小声应着。
小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翡翠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救恩恩只是本能,或者说是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
她并不需要这条人鱼的感激,也不需要母亲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然而,从那天起,恩恩看小查的眼神似乎有了变化。
依旧带着点怯意,但多了些依赖和……好奇?
她还是最黏玛雅,但当小查在家时,她的目光会时不时看向那个挺拔冷漠的身影。
有时小查在健身房挥汗如雨,会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到门口悄悄探出一个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被发现后又迅速缩回去,只留下轮椅转动细微的声响。
小查依旧觉得麻烦,认为恩恩缺乏必要的神经,但那种纯粹到近乎愚蠢的依赖感,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让她感到厌烦。
至少,这条人鱼在落水后,没有因为恐惧而彻底排斥水域。
在玛雅的鼓励下,恩恩开始尝试于宅邸的室内泳池里短时间活动尾巴,恢复一些本能,而不是永远在温水缸里飘着,吐泡泡。
好好的人鱼,养成这样真不如养块鹅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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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恩恩的大学生活,注定不会平静。
艺术系并非真空,那里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真正追求艺术的学生,也有如同恩恩一样,凭借各种理由混日子的纨绔。
恩恩的非我族类,以及她那显而易见的、被过度保护的脆弱感,都使她成为了某些人眼中引人注目的目标。
特别是【人鱼溺水】事件让她彻底出了名。
几天后,一场小型的系内交流会上,麻烦找上门了。
几个穿着前卫、神态倨傲的学生围住了独自待在角落的恩恩。
一个染着火焰般红发的男生语气轻佻,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视恩恩的鱼尾:“看起来确实挺像装饰品的。”
恩恩紧张地往后缩了缩,轮椅轻微后退,却被另一个学生故意用脚抵住。
“你叫恩恩?名字真可爱~是只会‘嗯嗯’叫,不会说人话吗?”另一个女生嗤笑着,伸手想去碰恩恩乌黑的长发。
恩恩尾巴尖儿紧紧蜷缩起来,发出细微的、带着恐惧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拿开你的手。”
众人回头,看到小查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她刚刚结束训练,额头上还带着薄汗,金色的马尾一丝不苟,碧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定定看着那个试图碰触恩恩的女生。
她甚至没有释放Alpha的信息素,但那种常年运动和在竞争中磨砺出的压迫感,已经让围着的几人感到了不适。
“小……小查队长?”红发男生语气有些迟疑,“我们只是跟她开个玩笑。”
“我不觉得好笑。”小查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开。”
那几人被小查的气势慑住,悻悻地让开了道路。
小查走到恩恩的轮椅旁,低头检查了一下恩恩的情况,小人鱼身体微微发抖。
“没事了。”小查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但比刚才缓和了一丝丝。
她推起轮椅,无视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径直离开了交流会现场。
回程的车上,恩恩一直很安静,直到快到家时,她才用极小的声音道:
“谢谢……查查。”
小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紧。
这和【玛玛】一样可笑的叠词称谓…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蜷缩着的小人鱼,那双黑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看来听到艺术专业有聚集,不放心赶来是对的。
小查收回目光,她出手解围,并非出于对恩恩的同情或喜爱,仅仅是最基本的、对“麻烦”的厌恶,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属于“所有物”不容他人侵犯的领地意识?
毕竟,恩恩再不堪,也是玛雅“养”在家里的,某种程度上,也算代表了她们信使家的颜面。
她只是不想看到这条还不如一块鹅肝有用的人鱼,在外面被欺负得太难看而已。
至于那声“查查”……
她抿了抿唇,忽略掉了心底一丝微妙的、异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