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公交站的人流量比往常要多些，汀雨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她拢了拢要掉出耳蜗的耳机，拍了拍兜里的MP3，加入队伍。

她今天约了秦桑去陈见山的咖啡馆。

自从上次张老师带去的人对周华锋，李茹二人进行了一场深度的交流，他们就收敛了很多，汀雨起码获得了某些自由支配的时间段，不再像以前出个门都要算着躲人。

呲——

公交车到了。

汀雨跟随大众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捧着手机点开同秦桑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

昨晚汀雨给秦桑发咖啡馆的地址，秦桑问她去做什么，她回复精进学习，还叮嘱秦桑带好错题集。

看完，汀雨打字发出条消息：我坐上公交车了。

不一会儿，秦桑回：好，我去买几支笔，你先去。

简单两句话结束话题，汀雨放下手机头靠窗，透过玻璃看外面的世界放空，艳阳天下的花草姿态摇曳，生机盎然，街道车辆来来往往。

下一秒，所有车辆似被按下了暂停键，都停止前行。

汀雨朝前瞥了眼，是红灯，有六十秒。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外面，有个人从大树旁走过，与众人形成逆向路线，格外凸显。

汀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中愕然，陈叔叔？

不，不一样，汀雨反驳自己的初始想法。

陈叔叔的气质是温和的，而人行道上那个人过于凌冽，看起来相当雷厉风行。

汀雨紧紧盯着他，不知是否是隔得有些远的原因，再加之他是行动着的，五官越来越模糊，导致汀雨想看真切也无可奈何。

只记得初瞥那眼实在与陈见山相像，要不是全身上下给人的感觉不同，真就认错了。

公交车开始有轻微晃动，汀雨双眼能框住的人渐渐化为小点远去，直至再也看不清。

·

陈见山刚给客人上完咖啡，收起托盘的刹那瞥见了从不远处过来的汀雨，他对客人说了句请慢用，转身去吧台端上几分钟前做好的果汁。

当汀雨前脚踏进咖啡馆时，一杯冰镇果汁突然出现，盛夏酷暑，看到如此解渴的东西内心定然是非常欢喜的。

“过来累了吧，先喝点东西缓缓。”陈见山温和的声线回荡起。

汀雨摘下耳机，越过似甘露的果汁看陈见山，心道果然这才是陈叔叔，总是那么体贴入微。

她自然地接过果汁，冰凉的触感即刻传递到大脑，热气好像被洗劫一空。

陈见山宽慰的笑了笑，“他们最近还有再为难你吗？”

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因为年旭，汀雨经常感受到陈见山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上次汀雨遭受变相囚禁，陈见山从春朝市回来后细致地问了她很多情况，可以说得上不落下任何细节。

年旭怕她被吓到，适时地出来当解说员，告诉她，“陈叔就这样，对他感觉亲切的人都很好，张老师带人去施压还是他出的主意，他担心你被虐待多问了几句，没事的。”

年旭说的话犹言在耳，汀雨感激道：“没有了，谢谢陈叔叔。”

听见汀雨的话，陈见山微乎其微顿了几秒，尽力掩盖那要泄露出的几缕落寞感，转换为一副稳重模样，“这就好。先上楼去吧，小旭在上面，待会儿你们的朋友来了我告诉她。”

汀雨应了声好，径直走向二楼年旭曾弹钢琴的那间屋子。

屋内除却原先那架钢琴，陈见山知晓他们要来这里集中学习，新添置了些桌椅，供他们有施展的空间。

此时此刻，里面并没有年旭的身影。

又去哪儿了？

汀雨脑海跳出句疑问，走进去喝了口果汁后放桌上，正想卸下书包，肩膀处有人轻拍的手感分外显然。

她应着转过身去，年旭堪堪收回手。

“汀雨同学，你在听什么歌呢？”

年旭从厕所出来时看见汀雨上楼梯，她认真走路没注意他，他就默默跟随，发现她手里攥着MP3和耳机。

有预感似地，年旭觉得她先前在听歌，想要知道她都听些什么歌曲。

经他提起，汀雨恍惚想起自己摘了耳机却没关掉MP3，这会儿放到哪首她自己也不清楚。

于是，她拿起一只耳机塞入耳里，熟悉的旋律泛开来，她有些犹豫，数秒思想争斗后选择对年旭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

年旭不明所以，仍上前几步，另一只耳机就这样在主人的动作下稳稳找到归宿。

不等年旭有所反应，宛转悠扬的旋律窜入耳际，是首英文歌。

——This love.

——This love.

——I mean it till the day I die.

……

旋律裹挟歌词自耳入心，年旭情不自禁去看汀雨，发觉她的眼里有自己的影子，想说的话陡然间吞咽回了肚子里。

两人伫立对视，在光和树影的扫荡下静静聆听。

一曲完毕，汀雨立刻扯下两人的耳机，含糊其辞道：“听的就是这首歌。”

“嗯，好听。”年旭秒回。

两人相当默契的没再提别的，葡萄种下还没到成熟时。

然后，汀雨卸下书包，一样一样地从包里掏出不辞辛苦背来的习题册和错题集。

拿完最后的习题册，汀雨边拉上书包边瞧年旭，他若无其事，甚至前后摆动双手仿佛要做一个凭空投篮的动作，汀雨急忙出声，“你一样东西也没带？”

及时阻止了年旭投篮，他动作停滞尬在原地，最后做了下扩胸运动便乖乖站好，状似漫不经心地说：“我没有学的必要，我负责监督你们学。”

听起来十分符合人设的话却没得到回应，石沉大海般。

年旭嗅到丝反常，他不解地去寻汀雨的容色，她坐在那里，表情淡淡的，从容的仿若早已看穿一个人拙劣的表演。

砰砰砰。

年旭清晰可闻自己的心跳声。

随之，他听见汀雨说：“不用伪装自己学习不好了，我已经知道了。”

一语激起千雷轰。

年旭有瞬间没呼吸上来，“你发现了。”

陈诉句，说明他没否认。

汀雨人畜无害笑笑：“对啊。”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