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的手心冒出一层黏腻的汗,摸在粗糙的树树上微微打滑,她抓着背后的树干让自己尽量站直。
她的右手摸上驱蚀剑,项链坠子像死去一样不变不动,脖子右侧圆点疤里的东西沉寂着,她把注意力放在那里,试着用意念驱动它。
寒风在桃蕊的脸和左臂上无情地剐着,刺痛的感觉简直让她难以忍受,千刀万剐估计就是这种感觉。
蓝桥咬破他的手指,蓝色黏稠的血珠从指端的破口冒出来,他盘坐在地上,在周围画下一个眼睛形状的圈,又在眼睛周围书写繁复的咒文。
“怎么会是你?”桃蕊站直了,小腿肚子还在打转,“蓝桥,你是被控制了吧?告诉我是谁控制了你,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回你自己的意识。”
蓝桥朝桃蕊笑着摇了摇头,笑容和在春池河上时一样,仍然友善阳光,像是戴着一个他天然的可以放松别人警惕的外壳,只是他的嘴唇变成深蓝色,白晳的皮肤下面爬着十几条细细的血丝,显得十分可怖。
“武和元年,我的主人设下法阵,要修炼成无上之力,一切人都将成为主人的奴仆,供主人驱策,你踢翻了阵法上的香坛,虽然你本不可能有这种能力,主人的香坛有强大的灵力相护。主人的阵法被破坏,本来属于主人的所有灵力进入你的体内。”
桃蕊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屈伸食指,没有发现什么非凡的力量。
“灵力被封存在你脖子右侧的三颗圆点疤里,”蓝桥的咒文写到第二层,似是有些吃力,额头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淡蓝色透明汗珠,“主人的灵力非常强大,凭你,很难调用。”
桃蕊抬起右手摸在脖子右侧的圆点疤上,能摸到三个小小的凸起,小凸起微微发着热。
“主人一直很虚弱,直到去年,培养出寒腐虫,我成为主人第一个可用的人,”蓝桥的食指上冒出蓝色的血,滴在覆着白霜的土地上,他继续描画咒文,“我本是肖睿的仆从,成为主人的奴仆后,我只听命于主人,按照主人的指示,我在边城道寻找你。只要我在你情绪最低落、意志最脆弱时杀了你,就可以把主人的灵力完好地封存在你的尸体里,主人可以全部取回,否则,灵力会逸散,我不能让我的主人失去他的灵力,我潜藏在你周围寻找机会。”
桃蕊想到一条毒蛇盘在自己床下的画面,蓝桥给她的感觉便是如此。
“你的生活平静无波,不算幸福,但也没有情绪低落意志脆弱,我耐心地等,反正还有另一个任务需要我去完成,我还有充足的时间。直到,将军府一个侍女,为了把院子给她一个逃难来的姑妈住,要把你赶出去,如果你在外面四处流浪,我监视你的难度变得太大,为了给我自己减少麻烦,我只能解决掉她,在她回将军府的小路上,我放出寒腐虫,没用多长时间,她可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咬她,她停下来低头看是什么东西,没来得及尖叫出声就倒在地上,将军府的人不在意她,这事没有激起多大水花。”
馨狄毁在贪婪上,毁在癫王爪牙手上,桃蕊厌恶恐惧的一个人,毁了桃蕊厌恶的另一个人。
“你总去春池河岸洗衣服,总是盯着迎春风培养新人的院子看,主动和里面长得最好看也是性格最安静的一个人说话。有一天你买了新衣服,去春池河岸边等待,你脸上的表情兴奋又期待,可是下起倾盆大雨,把你精心准备的一切浇得七零八落,我知道时机来了,我把你推下河。”蓝桥说着笑容更明显,像是完成了一件很光荣的任务,在桃蕊看来却扭曲恐怖至极。
“原来是你把我推下去的!”桃蕊道,耳边的风声很响,树上干枯的深褐色长枝随之颤动,“我怀疑过长守,怀疑过叶姨娘,完全没有怀疑过你……”
蓝桥的眼睛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微光,原本黑色的眼睛像被弥漫出来蓝色汁水浸染。
“我的主人给我的另一个任务,是找到嵇家笔,那是拿到嵇家宝藏的起点,嵇家宝藏里放着助力主人东山再起的东西。我需要人帮我去寻找嵇家笔,又不能打草惊蛇,有什么人比小孩子更好用呢?只要给几个铜板,那三个村头小娃就一心一意地为我寻找。”
桃蕊的右手把左臂袖子上断开的口子捏着合拢,灌进去的风少了一半,可她还是觉得很冷,豆妮儿、乍乍和长豆丁他们还那么小,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完全不知道给他面铜板面带友善笑容的人是多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