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和欣逢一起在白天守圆园后门,现在被桃蕊“抓到”,微觉赧然,但又不屑于表露出来。
厨房的无恙和无虞双双都在,无恙朝桃蕊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双眼皮薄而宽,眼睫毛浓密长翘,他应该从以往许多成功的经验得知,只要他用这种表情面对别人,尤其是姑娘,对方就不忍心因为任何事情责备他。
无虞面色苍白,站在那里像一道剪影,仿佛长期生长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的肩微微往前探,眉间的担心还没有散去,桃蕊猜他是被无恙锃亮的“狗狗眼”硬拽来的。
桃蕊出现,世界中心从球上,转移到桃蕊身上,世界静止了几息。
“接着玩儿呀。”桃蕊微弓腰,拍了拍手,示意永念把球扔给她,冰冻紧张的气氛瓦解,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桃蕊的大氅没系好带子,顺着桃蕊的瘦肩膀往下滑了两寸,一双手从侧后方帮桃蕊把大氅往上提,柔软厚实的领子围上桃蕊的脖子。
“先穿好衣服再玩。”喜伴说。
喜伴和喜随平时直接受桃蕊差遣,和永心、雪鸽一起照顾桃蕊的饮食起居。
去年冬天,长守在路边雪堆里捡到喜伴。喜伴八岁时家道中落,走投无路,选择净身入宫,净身后染病,被退回,后辗转几遭,因才华出众,到蔡家做伴读书童,去年冬天,喜伴净过身的秘密被发现,遭到驱逐,昏厥于路边雪堆上,长守把喜伴带了回来。
桃蕊对喜伴有些好奇,虽然她还不理解男子有那个东西和没有那个东西有什么区别,从外表看,喜伴和其他男子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风姿秀雅,安静温和,还有对面苦难时的逆来顺受。
喜随的过往很神秘,他自称家里以前开茶馆,后来生意失败,他只好自谋出路,可桃蕊觉得喜随的琴艺、武艺、渊博的学识、对军制的过度了解、对匪徒的过度了解,在他的过往经历中找不到来处。
“细脚脖儿都要冻破了。”喜随笑道。
桃蕊低头看,单薄中衣和鞋之间露出的一线脚踝变得紫红。
再出来时,桃蕊脱去了大氅,穿着淡鹅黄色的收腰棉衣和散腿棉裤,袖口、领口、裤腿边上有纯白蓬松的兔毛露出来,经过特殊处理的兔毛非常柔软顺滑。
球在他们七个人之间飞来飞去,抛来接去,开始是简单地乱抛着玩儿,后来他们设下不同的“靶子”,投中得分,有放在地上的投壶,放在花坛边上的山鸡羽毛毽子,吊在月形门下的铁滚圈,球要穿过铁滚圈才可以得分。
最开始时,桃蕊屡投不中,愉接在一旁哈哈笑她,中间有几次,桃蕊想把球投向愉接长着高鼻子的古铜色脸庞。喜伴和喜随在她两边耐心地教她,她投得渐渐有了起色。
最后难度提高,无恙在西厢房屋脊中央放下一枚平放着的铜钱。
大家还纷纷在花坛边放下戒指、银镜、红木雕花匣子、杂技小雀等各种彩头,谁先把那枚铜钱投下来,彩头归谁。
桃蕊和他们一起站成一排,一个个面带兴奋地严阵以待,灿灿踱着步子经过,转过圆圆的橘色脑袋,好奇地看他们在做什么。
第一轮桃蕊没投中,可惜。接着永心、永念、无恙、无虞、愉接和希迎也没有投中。
第二轮到桃蕊,桃蕊累得胳膊发酸,没有办法投那么高。
这时恒忠经过,肌肉比愉接还饱满,高大得快和春池山庄的铜鹰有一拼。无恙对恒忠说:“姑娘没劲儿了,你帮着姑娘一起投一把。”
恒忠走到桃蕊身后,桃蕊的头顶只到恒忠胸口,恒忠的手和桃蕊一起托着球,桃蕊的胳膊只有恒忠胳膊的一小半粗。
两个人的胳膊一起举起来,桃蕊几乎感觉不到球的重量,恒忠踮起脚,手往上前方用力地推去,球迅猛地飞射.出去,灿灿一溜烟缩到西厢房门廊下的栀子花盆裁后面,谨慎地探出一小半脑袋向外探看。
球从铜钱上面擦过去,铜钱从西厢房屋脊上滚落。
“投中了!”无恙和喜随道。
桃蕊喜得拍了一下手,喜伴欣慰地微笑看着桃蕊,无虞、愉接、永心、永念、希迎笑着放松下来,恒忠面无表情地站着。
紧接着,桃蕊听见球猛烈地砸中什么,而后有东西碎裂开来。
无恙、无虞、永念、希迎的脸色一僵,显出“大事不妙”的神情。
“还投中了别的。”永心抬手扶住额头。
“那边是公子和姑娘的书房。”永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