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左手抓住画甲一的袖子，不愿意接受现实地问：“它不是……不是……”

画甲一点了点头。

浪费一条肥美的鱼。

桃蕊和画甲一合力把大肥鱼从河里捞上来，在河对岸，书蕊院东南方向三里左右的位置，挖坑把大肥鱼埋了，一方面希望肥鱼好好安息，另一方面他们一般不会走这里来，离大肥鱼的尸体远远的，不会相互打扰。

“怎么样才能让外面的鱼，在图里的世界活着？”桃蕊把剩下的绿茶糖糕放在埋着肥鱼的宣土上面。

“得用生绘灵水。”画甲一说，“要画出真实的活水，比画出活的鲜花还难。”

桃蕊和画甲一到书蕊院二楼，进度入桃蕊的房间，把装有桃蕊所有生辰礼物的枕套拿出来，捏着枕套底的两个末端，抖了两下，把所有生辰礼物倒在床上。

“这里面有吗？”

画甲一在里面翻了翻，惊叹的语气像桃蕊看见肖睿的豪宅时的样子：“你有这么多宝物……”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瓶子：“这个就是。”

瓶子里的东西可以流动，泛着晶莹的光芒，像装了许多宝石在里面。

桃蕊带着生绘灵水从《春池喜见图》里出去，在颜料里加了一点，而后拿起绘世笔，蘸了颜料，先在白纸上试了一下，绘世笔很给力地出色了。她重新给《春池喜见河》加上许多细部，想象河里游动着许许多多鲜美的鱼，画时注意力非常集中，画甲一说过，想象力和注意力越到位，画出来的东西越接近于事物的现实状态。

桃蕊从厨房要来一条活鱼，带进《春池喜见图》里。

“再试一次，”桃蕊祈祷，“千万别死。”

河水波光粼粼，像绸缎裹着碎玉般美丽，桃蕊闻到微风吹过河面，带来清新的气息，和桃蕊在外面真实世界春池河岸边闻到的味道一样。

桃蕊把桶放在河边放倒，鱼顺着水流进河里，丝毫不畏惧和紧张即将到来的命运。

鱼在清澈的河水里一个摆尾，潜入更深处不见了。

桃蕊把一块绿茶糖糕伸到河水里，晃了两下，肥鱼很快游回来 ，鱼嘴一张一合，在绿茶糖糕上嘬嘬嘬。

“活着，还活着！”桃蕊松开绿茶糖糕，绿茶糖糕向河水更深处沉去，大肥鱼调转鱼头，愉快地追随它而去。

“成了。”画甲一笑着说。

桃蕊有了一条属于她的河，又长又宽，河水清澈，可以随时装在口袋里。

大肥鱼游回来，领回来十几条比它苗条的同伴，在曾有绿茶糖糕从天而降的水画面附近游来游去。

“我只放进去一条鱼。”桃蕊道。

“你画出了一条有活水有活鱼的画中河。”画甲一说。

桃蕊和画甲一商量着给河起一个新名字，区别于外面真实世界的春池河，桃蕊河、绾河、甲一河、画中河被一一否决，最后定下来叫“喜见河”。

趁着绘世笔还能出水，桃蕊在书蕊院旁边的一块空地上画出一块菜地，上面长着油菜、白菜、菠菜、茼蒿、茄子、豆角、黄瓜、丝瓜、瓠子、南瓜、豆子，春池河岸的树林里多了梨树、苹果树、山楂树、杮子树、枣树、李树、杏树、橘子树，在永恒的春天里瓜果飘香——桃蕊发现这里的生长的东西不受季节影响。

桃蕊摘下一大筐蔬果，转瞬间，蔬果地变回原来的样子，像用一瞬时完成了一年的生长。

铜锅支在《春池喜见图》里的春池河岸边，画甲一在旁边烤着一支大羊腿作为搭配。

桃蕊把洗干净的蔬菜摆上桌：“刚摘的，很新鲜。”

接着桃蕊把怎么画出春池河和菜地的事兴奋地娓娓道来。

“很不错。”长守道，“以后带着画出门，就是带着够吃到天荒地老的吃的在身边。”

桃蕊从翻滚的红汤里夹了两片鱼出来，配上据恒忠说是祖传的蘸料，非常鲜美，菠菜煮得很软之后非常好吃。

“有只大白猫，看上去年纪大了，总在圆园里溜来溜去，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桃蕊问。

从喜见河里捞出来的鱼，桃蕊略为担心，找常在圆园里溜达的大白猫尝了尝，好在大白猫没出现任何不适——画甲一说根据《生绘灵水研究》记载，画出来的东西其他活物吃了没问题，人吃了就不会有问题。

“它叫满月，去年下大雪时碰见它，它腿折了怀着孕，把它带回来医好，它生了五只小猫，小猫全送出去给别人领养了，剩下满月年纪大了，腿又有点瘸，还留在圆园。”

桃蕊觉得这个故事耳熟：“有一只是全身橘色花纹的？”

“嗯。”长守把煮得刚刚好的鱼片用公筷夹起放到桃蕊面前的碟子里。

“其中一只让肖睿拿走了？”桃蕊追问。

“嗯。”长守道。

“那就是灿灿。”桃蕊说，“他说是一个朋友给他的，没说是你。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朋友的？”

“从我从迎春风出来开始，他一直游说我成为他的门客，五只小猫出生时他也在游说，顺带领走了一只小猫。”长守说。

“那灿灿算是你送给我的。”桃蕊说。

灿灿是肖睿从长守那里要来，转送给桃蕊的，但鉴于她现在怨恨肖睿，灿灿在桃蕊心里是长守送给她的。

“他有没有和你说，他为什么不屈不挠地非要你做他的门客不可？”桃蕊把半盘菠菜拨进白汤里。

“没有。”长守说，“只是泛泛地说欣赏我的才华。”

“他要让你假扮户部尚书阮山行失踪多年的儿子，阮金仪。”

长守沉默。

“从长相到手质，你和阮二公子非常像。”桃蕊的筷子戳在蘸料碗里，把一块肉翻来覆去地蘸，“如果成为他，生活会很不一样，你不想去吗？”

画甲一在羊腿上涂调料的动作停下来，看向桃蕊和长守。

“我不离开。”长守说。

桃蕊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问的不是这个问题。但没有说出口，低下头喝了一口蜂蜜青梅果浆，默默无言地笑了。

吃完火锅，桃蕊拿着荔枝甜酒，和长守一起到东院的楼顶上，一面慢慢地啜饮，一面躺着看星星在夜河中流转，如果桃蕊喝完这一壶，应该可以看到星星连着夜河一起垂坠下来。

长守忽然坐了起来，在桃蕊眼前流转的夜河忽然不动了，桃蕊也坐了起来。

东厢房的房顶上传来轻微响动。

桃蕊和长守站起来，肖睿在东厢房的北末端处，一身暗红缎面棉袍，和桃蕊、长守斜对而立。

“你来干什么？”桃蕊用表示不欢迎的语气说。

“我来给你送东西。”肖睿拿着一个包袱。

“我不需要你的东西。”桃蕊不自觉地向长守靠近了一点儿。

“是你的东西。”肖睿把包袱抛过来。

桃蕊伸手去接，长守在桃蕊之前接住了，摸了摸，又打开，没发现异样，而后递给桃蕊。

“是灿途抢的东西，原封不动还你，”肖睿说，“吃的放不了太长时间，按价钱折换成银子放在里面。”

桃蕊看里面的银子多了一两，一两够买下能塞满一个房间的糕点了。在银子旁边，放着红玉珠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