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还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在桃蕊八岁之后,她的处境和肖睿差不多,被叶姨娘贬得一钱不值,日久天长,桃蕊渐渐觉得自己确实一钱不值,自己的反抗意识倒还不如肖睿。
肖睿真是一个复杂至极的人,桃蕊又怨恨他,又同情他,又欣赏他。
桃蕊走到缺了“把儿”的扇缓坡台前,远远看去,最北面东西向游廊中间,肖睿坐在他的座位那里,正远远看着桃蕊。
不知道肖睿觉得桃蕊这身装扮怎么样?是觉得:真不错,这姑娘打扮打扮真是美极了;还是觉得:白白浪费了我给她准备的这些好衣裳,昂贵首饰,偏偏是个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主儿。
桃蕊往东走,踏上东边游廊。
肖睿从他的座位上站起来,往东走,再往南折,和桃蕊面对着,相迎着同走在东边游廊里。
桃蕊身上衣服繁复,头上首饰沉重,走不快,还没走出去多远,肖睿已经来到桃蕊面前。
穿成这个样子,桃蕊都有点儿不好意思跟肖睿斗嘴打趣了。
肖睿笑看着桃蕊,目光在桃蕊的发髻上多停留了一瞬:“真美。”
桃蕊笑了笑,往前走,上台阶时有点紧张,绊了一下,肖睿及时扶住桃蕊的小臂,带领着她慢慢往上走。
“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正要成婚,在宾客面前走向仪堂?”肖睿笑道。
桃蕊发现肖睿穿的也是正红色的衣服,平时他都是穿暗红色,大概是因为过年,配合气氛吧,肩上的剑兰不再是黑色,而是金色,和桃蕊身上金线绣的喜鹊立如意正相照应,她很快道:“才不像,当然不像。”
如果现在扶着桃蕊的人是长守就好了,嫁给长守的话,桃蕊倒会幸福开心的。
想了想,桃蕊又补充道:“别再说这话,不好。”
“为什么不好?”肖睿侧头看了桃蕊一眼,“怕一语成谶?”
桃蕊听到“一语成谶”这个词,不知怎么忽然脊背发凉。
“不是,只是老是这种话,显得不端庄。”桃蕊说,“青鸷给我弄了这个发髻,戴了这些首饰,给紫巷看见,紫巷差点把我撕着生吃了,你再这样说,紫巷要给气出病来了。”
肖睿笑了,同时后面跟着的橙路笑了,橙路的笑让桃蕊脸发热。
桃蕊在北面东西向游廊的东边位置坐下,她的左边有一个大架子,上面挂着一个大个儿的鹿正在烤,囤鹆正在往上面涂调料,上面油汪汪的,被烤得滋滋作响,暖烘烘的香味弥散在桃蕊周围的空气中,驱散了冬夜的凛冽寒气。
紫巷也来了,可能是被桃蕊气得不轻,在心院前面好好地调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说不定还回东南院去补了补妆容,来了坐到东西向游廊的西段,她的右边角落里挂着一只乳猪,量鸻正往乳猪里填塞山楂、陈皮、梅子等各类蜜饯。
桃蕊想起去年过年时的情景,她和细月两个人,蒸了花馍,买了半斤肉,做了一锅白菜炖肉,围着一条腿有点短的桌子吃饭,吃着吃着,雪落得太大,房顶上有一块瓦忽然掉下来,砸进了刚做好的白菜炖肉里,滚烫的汤溅到桃蕊和细月的脖子上,但她们顾不上理,因为风太大,把半扇纸糊的窗户给吹掉了,她们赶紧忙前忙后去糊,因为如果不赶快糊好,她们可能会在大年夜冻死。
“想什么呢?”肖睿坐他座位上往这里看。
桃蕊的眼睛眨了眨,让自己的思绪回到眼前,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年的大年夜真好,这么热闹欢腾。”
肖睿倒了一杯酒,向桃蕊举杯:“敬我们,敬春池山庄,以后每一年的大年夜,都会这么热闹顺意。”
桃蕊没怎么喝过酒,桌上放了好几个壶,有一个壶上写着“青梅”,她倒出来尝了一下,甜甜的味道不错,她端着一杯青梅甜饮向肖睿举杯,笑着说:“敬我们,敬春池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