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四月,江南的日头便添了几分暖。苏家绣坊后院的玉兰树,已是满树繁花,洁白的花瓣挨挨挤挤,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的碎玉。
李清漪果然日日来学绣,风雨无阻。她虽是大家闺秀,却半点没有娇生惯养的脾气,每日辰时刚过,便提着绣绷准时到院。苏晚教她练平针,一练便是两个时辰,指尖被针扎得红肿,也只是咬着唇忍下,眉眼间依旧是满满的执着。
沈玉珩每日处理完绣坊的账目,便会来后院小坐。他从不打扰两人,只坐在玉兰树下的石凳上,捧着书卷静静翻看。偶尔抬眼,便能看见李清漪蹙眉捻线的模样,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竟比枝头的玉兰还要耐看几分。
这日午后,苏晚教李清漪学套针,用来绣玉兰花瓣的渐变层次。她握着李清漪的手,引着银针穿过绸缎,轻声道:“套针最讲究疏密,疏了便显单薄,密了又会闷滞,得顺着花瓣的纹路走,才能绣出那股鲜活气。”
李清漪凝神看着,指尖微微发颤,跟着苏晚的力道,慢慢将针线引过。一针落下,果然比先前平针绣出的花瓣,多了几分灵动的韵致。
“太好了!”李清漪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呼出声,脸颊因兴奋泛起红晕,“苏姑娘,我好像摸到门道了!”
苏晚看着她绣出的半片花瓣,眼底漾着笑意:“悟性极好,再练几日,便能独当一面了。”
两人正说着,沈砚辞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锦盒,脸上带着几分喜色。他走到绣案前,将锦盒打开,里面竟是一匹赤金蹙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流光溢彩,耀眼却不俗气。
“这是西域进贡的料子,我托了京城的朋友,才好不容易寻来一匹。”沈砚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晚晚,你不是一直想绣一幅《百鸟朝凤图》吗?这料子,再合适不过。”
苏晚的目光落在那匹云锦上,瞬间亮了起来。赤金蹙云锦,乃是云锦中的极品,织纹中带着暗金的光泽,用来绣凤凰的羽翼,定能栩栩如生。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料子,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心里满是欢喜。
“多谢你。”苏晚抬眼看向沈砚辞,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跟我客气什么。”沈砚辞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目光里满是宠溺,“你只管安心绣,绣坊的事,有我和玉珩呢。”
李清漪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羡慕。她低头看着自己绣绷上的玉兰,忽然觉得,这般安稳的岁月,竟比京城里那些繁华喧嚣,要动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