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过后,江南的日头就渐渐烈了起来。苏家绣坊后院的那株百年玉兰树,终于枝繁叶茂,撑开了一片浓密的绿荫。层层叠叠的绿叶间,藏着不少洁白的花苞,只待一场暖风,便要肆意绽放。
苏晚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沈砚辞特意请了镇上最好的稳婆,日日来给她把脉,又嘱咐厨房顿顿做些清淡滋补的吃食,把她宠得像个瓷娃娃。
苏晚每日里也不怎么绣活计了,大多时候,就是搬一张摇椅,坐在玉兰树下的绿荫里,晒晒太阳,听听戏文。沈砚辞忙完了绣坊的事,便会陪在她身边,给她剥些新鲜的荔枝,或是念几段话本里的趣事。
苏伯夫妇更是把她捧在了心尖上。苏伯母每日里变着法子给她做吃食,苏伯则蹲在玉兰树下,侍弄那些刚冒芽的花草,嘴里还念叨着:“等这玉兰花开了,正好给我孙儿做个香囊。”
苏晚听着,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她低头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满是柔软。
这些日子,她偶尔也会想起顾寻。只是再想起时,心里已经没有了波澜,只剩下一丝淡淡的释然。就像想起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无关爱恨,只余一声叹息。
周文轩又来过一次江南,带来了顾寻的消息。说他回了北方老家,守着爹娘的坟茔,种了几亩薄田,日子过得清贫,却也算安稳。他没有再娶,也没有再踏入官场半步。
苏晚听了,只是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
是啊,这样也好。他守着他的故土,她守着她的安稳,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
一场夜雨过后,清晨推开窗,满院都是玉兰的清香。
那株百年玉兰树,终究是开了。
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了枝头。阳光透过花瓣,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玉。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飘在苏晚的发梢上,肩头,带着淡淡的香。
苏晚坐在摇椅上,看着满院的玉兰,心里满是欢喜。沈砚辞走过来,轻轻替她拂去发梢的花瓣,柔声说:“你看,这玉兰花开得多好。”
“是啊。”苏晚仰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比往年开得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