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雪,落得绵软。苏晚推开窗时,檐角的冰棱正往下滴水,滴答滴答的声响,敲碎了院中的寂静。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洒在玉兰树的枝桠上,积了一冬的雪簌簌往下落,露出枝桠间星星点点的绿——那是新抽的嫩芽,带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
沈砚辞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走进来,见她倚在窗边看雪,便放轻了脚步,将碗搁在窗台上,伸手替她拢了拢领口的衣襟:“外头风大,仔细着凉。”
苏晚回头看他,眉眼弯起,笑意浅浅。嫁过来这些日子,沈砚辞待她的好,都落在细枝末节里。他记得她晨起不喜喝太烫的粥,记得她绣到深夜会犯困,记得她偏爱玉兰花瓣晒的茶,连院里那几株腊梅,他都特意嘱咐下人,等花谢了收了花瓣,给她做香囊。
这样的日子,没有惊涛骇浪,却有着细水长流的安稳。
“你看,玉兰树发芽了。”苏晚指着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沈砚辞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眼底也漾起笑意:“是啊,春天要来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暖得苏晚心头一颤。她想起往年的春天,总是伴着等待和期盼,心里空落落的。而今年的春天,身边有他,连风里都带着暖意。
苏家绣坊的生意,在开春后越发红火。沈砚辞懂绸缎,也懂经营,他帮着苏伯改良了绣品的包装,又联系了苏州城的几家大商号,将苏家的苏绣卖到了更远的地方。苏晚则专心于绣艺,她不再只绣梅兰竹菊,也开始绣些江南的烟雨、水乡的桥,绣品里的意境,渐渐少了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镇上的人都说,苏姑娘是苦尽甘来了。
苏晚听了,只是笑。她知道,不是苦尽甘来,而是她终于学会了放下。放下那些过往的伤痛,放下那些未兑现的誓言,才能拥抱眼前的幸福。
三月初三,上巳节。江南的习俗,是要去河边祓禊祈福的。沈砚辞特意推了生意,陪着苏晚和苏伯夫妇,一起去了城外的小河边。
河边早已聚了不少人,姑娘们穿着新做的衣裳,手里提着花篮,往河里放花灯。孩子们追着跑着,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声清脆。苏晚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
沈砚辞牵着她的手,走到河边。他从怀里掏出一盏小巧的花灯,递给她:“许个愿吧。”
苏晚接过花灯,看着灯上绣着的并蒂莲,眼眶微微泛红。她低头,在心里默默许愿:愿爹娘安康,愿与君相守,岁岁年年。
她将花灯放进河里,看着它顺着水流,慢慢漂向远方。沈砚辞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我会陪着你,守着这个愿望。”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