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次人界交换生共两位,一男一女,男的是太衍门的首徒赵谨言,女的便是这位慕若一了。”张大牛摸着牛角,吹嘘道。
李二狗抱着酒壶,向同伴斜睨一眼,“太衍门首徒?赵谨言可以说是人界年轻一辈里的剑道第一人,而那位慕若一在三年前的灵魔试炼中九名天骄入阵,八人道基崩毁,唯有慕若一活了下来,其父又是人界十大宗门之一的丹鼎宗的内门长老,渡劫期大能,论家世、论天赋,这二位都是人界里出挑的存在。”
“且此女精通丹道,曾在论道大会上以一炉‘九转还魂丹’逆转阴阳,令枯骨生肉,连魔皇座下三大护法之一的夜煞都对她另眼相待。如今二人入城,不知是福是祸,但朝阙城既开正门迎客,必有深意。”旁人补充道。朝阙城从未对人界修士开过正门,此次破例,或为示威,或为试探。
赤甲魔兵分列让道,铁戟划地发出刺耳声响。
砖缝间渗出暗红色的雾,如血丝般缠绕靴尖。慕若一踏上最后一级石阶,黑袍引路者忽而低语:“主上,踏入此门,便无退路,魔皇要见的是立志能够维护三界和平的人,否则就是继续战乱。”城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风中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仿佛有巨物在地下苏醒。慕若一指尖微颤,袖中丹炉轻鸣如剑出鞘。
赵谨言跟在慕若一身后步入城门,眉峰微蹙,手按剑柄。赤甲魔兵的幽焰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眸光如刃,扫过两列魔修,低声对慕若一说道:“此地煞气侵体,恐有异变,不可久留。”
慕若一颔首未语,只将丹炉贴腕藏入袖中,步履沉稳向前。
执灯者轻抬骨灯,指向宫门方向,“魔皇已在朝阙殿候君多时。”骨灯幽光映照青石长道,两侧高墙如巨兽獠牙交错,冷风穿隙呜咽似魂泣。
慕若一抬眸望向前方深殿,檐角悬满青铜铃铛,每一枚皆刻封印符文,随风轻晃却无声。她袖中丹炉再度微震,似感应到某种古老威压自殿内弥漫而出。
赵谨言剑柄轻旋半寸,指节泛白,低声道:“那殿中有东西……不是活人。”
执灯者脚步未停,枯手笼于黑袍,只淡淡吐出一句:“魔皇真身,本就不在生死之间。”
殿门自启,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腐朽与生机交织的诡异气息。
“你们,来得比预料中早了些。”沙哑的声音从殿心传出,如锈刃刮过石碑。穹顶高悬的七盏魂灯骤然转亮,映出主座上半身缠满血色绷带的身影,其胸膛不见起伏,眼窝却燃着幽蓝冷火。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能同时引动丹鼎宗秘传与太衍剑意踏入此门。”那声音带着某种非人的回响,“当年我亦曾是人界修士,为求长生入魔道,如今只余一缕执念横亘生死——尔等既承天骄之名,可敢直面本座所求?”
慕若一指尖轻抚丹炉,眸光微凝:“魔皇所求,可是破局之法?”
那身影微微一颤,绷带缝隙渗出黑雾:“三千年来,无数天骄陨落于此——力量尽头并非永生,而是虚无。我要你们证明,这天地间仍存超脱之道。”
赵谨言冷笑:“以战止战,终归轮回。若所谓超脱需踏万骨而行,不如彻底寂灭。”
话音未落,殿外雷霆骤起,七盏魂灯齐晃,映照出穹顶壁画——竟是三界崩裂、众生同归于尽的末日图景。
慕若一忽将丹炉托出,炉盖自启,一缕清气升腾而起,竟在空中凝成星轨之形,与壁画中毁灭图景缓缓相抵。她声音清冽如泉:“生机藏于死境,正如春雷伏于冬雪——魔皇执念太深,反窥不见破局之眼。”
赵谨言剑锋豁然出鞘三寸,剑吟裂风:“超脱不在逆天,而在守心。你既曾为人,当知何谓舍生取义。”
殿内魂灯忽明忽暗,那缠缚身影胸膛间黑雾翻涌,幽蓝火焰剧烈晃动,似有亘古孤寂在无声咆哮。
“若心不存光,纵破万劫亦不过行尸走肉。”慕若一语落,丹炉清气骤盛,星轨旋转,竟将壁画中崩裂之象缓缓扭转。
赵谨言剑锋直指主座,剑意如虹,与清气交映成辉。
那魔皇僵坐不动,眼窝火焰忽而转为黯红,似忆起千年前舍道时那一念执——非为长生,实为护一人逆天。黑雾自绷带寸寸剥落,露出白骨之下微弱跳动的心火。“原来……不是超脱天地,是不被天地所困。”
原来所谓魔皇,并非堕入邪道的败类,而是当年主动斩却真身、以心火镇封三界裂隙的守夜人叶心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