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国立大学西区档案馆方向传来的异常能量波动与隐约的空间震荡，早已惊动了A市及周边区域的玄门势力。
陆清羽是最先察觉到异状的几人之一。他本就对老档案馆的诡异事件高度关注，今晚更是特意在距离学府区不远的一处道观静室中打坐，心神与布置在档案馆外围的几道警戒符箓隐隐相连。子时刚过，符箓传来的感应便骤然变得紊乱、微弱，随即彻底断绝，紧接着，一股即便相隔数里也令人心悸的阴邪爆发与另一股难以言喻的浩大威压，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巨石，掀起了剧烈的灵能涟漪。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捏碎了怀中一枚传讯玉符，同时身形如电，掠出道观，却并未冒然冲向档案馆——那中心区域传来的能量层级远超他的能力范围。他选择了附近一处制高点，远远观望。只见那片枫林上空，阴云翻滚如墨，血色与幽暗的光芒不时撕裂夜空，即便看不清具体，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与令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
“至少是鬼王级别的对抗……甚至更高！”陆清羽心下骇然，愈发谨慎，只是不断通过玉符向师门与相熟的同道发出最紧急的求援信息，并详细描述感知到的能量特征。
约莫半个时辰后，数道遁光从不同方向疾驰而来，落在陆清羽身侧。为首的是昆仑玉虚宫两位长老，皆是白发长髯，道骨仙风，气息沉凝；另有三位是附近其他道观或世家的宿老，修为皆在陆清羽之上。众人面色凝重，望向档案馆方向，感受着那渐渐平息、却依旧残留着恐怖余韵的战场气息。
“清羽师侄判断无误，此地确有鬼王交手。”一位玉虚宫长老沉声道，“如今波动渐息，邪气虽未散尽，但那滔天凶焰已然湮灭，只是不知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手段。”
“能量残留极强，且涉及空间与本源层面的扰动，处理不慎，此地恐成新的阴煞之源，遗祸无穷。”另一位世家宿老忧心忡忡，“必须尽快前往查探、善后。”
众人商议片刻，决定联手前往。他们收敛气息，结成简易阵法，小心翼翼地靠近已成为废墟的档案馆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见多识广的玄门高手也倒吸一口凉气。
大片原本茂盛的枫林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枝叶焦黑枯萎，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白霜与龟裂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阴寒与淡淡的血腥腐朽味。而那座百年红砖档案馆，已然彻底坍塌，成为一堆冒着袅袅青烟的瓦砾，唯有中心区域，隐约可见一片奇异的“洁净”地带，仿佛有某种力量将最污秽的部分隔绝或净化了。
“好生惨烈的战场！”一位长老捻须惊叹，手中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后，定格在某个危险的刻度，“阴煞秽气沉积如渊，然核心处又有法则层面的净化痕迹……胜利那方，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绝非寻常地仙鬼王可比。”
陆清羽蹲下身，仔细探查地面和残留的能量痕迹，低声道：“师叔，弟子观此痕迹，那邪祟应是盘踞此地多年，其力量污浊暴戾，充满怨恨与禁锢之意。而将其镇压抹除的力量……堂皇浩大，深不可测，仅凭残留的一丝气息，便让我等灵台清明，邪念不生。只是这战斗余波造成的环境破坏……”
众人点头，面色都有些沉重。如此规模的破坏，又是在大学校园之内，想要像过去那样悄无声息地遮掩过去，几乎不可能。如今科技发达，到处是监控，卫星图像清晰，一夜之间大片枫林枯萎、老楼坍塌，必然会引起官方和公众的极大关注。
“最近灵气复苏加剧，各地异象频发，我等玄门中人疲于奔命。”一位宿老叹道，“以往还能借‘自然现象’、‘意外事故’等说辞遮掩一二，如今这般动静……怕是难了。长此以往，恐怕纸包不住火。”
“或许，是时候考虑与表世界官方进行有限度的接触与合作了。”另一位长老若有所思，“至少，在处理此类‘事后现场’时，能有个合情合理的官方说辞，避免引发社会恐慌。”
众人默然，皆知这是大势所趋。他们不再多言，立刻分工合作，开始布设净化阵法。一道道阵旗打出，灵石嵌入关键节点，柔和清正的灵力光芒亮起，开始缓缓驱散、中和空气中弥漫的阴煞秽气。同时，也有人施展法术，尝试修复部分地表龟裂，并以幻阵暂时遮掩最显眼的枯萎枫林边缘，争取在黎明前将现场处理得不那么骇人听闻。
然而，看着这需要耗费大量灵力与时间才能初步清理的战场，再想想全国各地可能正在发生的类似事件，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时代变了，玄门行走世间的方式，恐怕也不得不变了。
而此刻的栖云山别墅，则被温暖的静谧与淡淡的药香笼罩，与远处那片忙碌而肃穆的善后现场，宛如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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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山别墅，主卧。
暖黄的壁灯开着，光线柔和。方澈依旧深陷在昏睡之中，高烧未退，双颊是不正常的绯红，嘴唇干裂起皮。他眉头紧锁，长睫被虚汗浸得湿漉漉的，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身体在柔软的被褥下无意识地蜷缩、颤抖，时而因体内冰火交冲的痛楚而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呻吟。
墨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边，周身还带着一丝来自档案馆废墟的、未散的夜寒。他先探了探方澈的额头，触手依旧滚烫。解开睡衣领口，能看到锁骨下那枚暗金魂印微微发亮，似在呼应他体内紊乱的气息，而魂印周围的皮肤下，隐约有青黑色的细密血络浮现——这是阴煞入体伤及经脉、甚至动摇魂魄本源的征兆。
“麻烦。”墨渊低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动作却放得极轻。他脱去外袍，熟练地模拟好活人的体温和呼吸心跳，侧身躺上床，将方澈连同被子一起揽入怀中。方澈在昏沉中感受到熟悉的温热体温与坚实的怀抱，竟下意识地朝他怀里更深处缩了缩，额头抵着他微凉的脖颈，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墨渊一手稳稳环住他，另一只手覆上他心口魂印的位置，精纯温和的本源阴气缓缓渡入，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开始梳理那些紊乱冲突的经脉，安抚躁动不安的魂魄。他能清晰地“看”到方澈灵台深处，那些本就存在的裂痕，在这一次的冲击下又有扩大和增多的趋势，虽然功德金光依旧在努力粘合，但速度显然跟不上损伤。
看着怀中人因痛苦而微蹙的眉眼，苍白脆弱的脸颊，墨渊的眸光沉了沉。他想起了方澈在艺术楼超度怨灵后，功德金光自动修复魂伤的情景；也想起了沈清秋那因缺乏正向滋养、仅靠邪法维系而最终崩溃的残魂。
两相对比，结论清晰。
他的精心喂养与阴气温养，固然能改善方澈的体质、稳固其肉身经脉，但对于修复那最根本的、涉及本源大道的魂魄损伤，效率远不如功德之力——那种源自天地规则、最中正平和的嘉奖与馈赠。
“或许……该换种方式养你了。”墨渊低头，在方澈汗湿的额角印下一个冰凉的吻，低声自语。
他心念一动，另一只空着的手掌摊开，那团被压缩禁锢、兀自不甘扭动的暗紫色鬼王本源浮现出来。这东西蕴含着陆擎苍百年修为与滔天罪孽，直接吞噬或用于修炼，或许能增加几分阴力，但其中驳杂的怨念与因果，即便是墨渊也需花费功夫炼化，且于他如今的境界而言，增益有限。
但对方澈而言，这却是一份极佳的“功德材料”——消灭一个半步鬼王，尤其是这等为祸百年、罪孽深重的邪祟，所能引动的天道功德，绝非超度几个普通怨灵可比。